一丿一乀.勾勒年华

一曲肝肠断 天涯何处觅知音

[AL]系初中生呀

不想上班:

初中生校园AU,假如科哥参加校足球队,崽哥虽然身体不好但没打胖球
boy meets girl boy 的普通故事
计娱计乐,片段灭脑洞


01
张继科今天难得的没有迟到,虽然一如既往地一到教室就趴桌上睡了。
“同学,你好,我能坐你旁边吗?”
“爱坐就坐”张继科被吵醒有点不爽,换了个方向趴着,脸朝窗户,后脑勺冲着人。
“那你能把包挪一下吗?”
张继科头都不想抬,拽过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包,扔到了地上。


02
球场旁边的看台是阶梯型的,顶上笼着一个遮光罩。张继科中午训练的时候,遮光罩一般只能遮住靠后的几排。
他这天看见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皮肤雪白,在正午太阳下特别晃眼。
“那谁啊?”张继科到场边喝了一口水,抬抬下巴,问身边的队员。
“你同桌”队员瞄了一眼回答“你不会睡了一上午吧?人家转校生,早读就来了,叫什么龙”
“哦…”
张继科想,不往后坐也不打伞,死心眼。而且还长得那么白。


03
马龙后来解释说“我就想近点看呗”
“就那么喜欢看我啊”
“没,那时候奔着球去的”马龙很实诚,“我最喜欢看的还是卡卡,可是看不着呀,就看你了”
张继科抱臂往沙发一摊,“我生气了,哄不好了”
“这不是现在眼里只有你嘛”马龙吧唧亲了他一口。


04
教练站在张继科旁边,抬抬下巴点了一下看台上的马龙,“那小子是不是天天来看”
“嗯…我同桌”
“那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进足球队,干脆一起训练”
“哦”


05
“马龙,你要不要来足球队”
“昂?”马龙拧着眉毛想了半天“我就不了吧”
“哦”张继科又对着窗趴下了,这是他第一次跟马龙说话,总觉得心里压着什么。然后他又抬头转过去,“你同意呗”
马龙看着张继科太阳穴上滴下来的一滴汗,亮晶晶的,感觉自己被勾了魂,“昂,成呗”


06
马龙跟着足球队一起放学后留校训练,在秋老虎作祟的温度里跟着跑。
张继科跑他旁边,稍微落后一点点,一直占据优势位置观察马龙。他给的解释是,首先我是足球队队长,其次马龙是我拉来的我得负责。
他一开始感叹,马龙真白,晃眼睛的那种,越跑越觉得马龙更白了。然后他下意识地伸手,把晕倒的马龙稳稳地接到自己怀里。


07
“谢谢你啊”马龙躺在张继科腿上,张继科常年训练的大腿肌肉有少年也有的触感“我忘记说了,我一直低血糖来着…”
张继科皱皱眉,“那你怎么早不说”
马龙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对不起…当时给忘了”然后他抬头看张继科的眼睛“昂…那我还能陪你们一起训练吗?”
“别了吧”


08
那你怎么早不说,你知道我当时多紧张
别了吧,太危险了


09
很酷不聊天的张继科觉得自己冷场了,不能这么对一个病号。
“但你能来看我们训啊”张继科补了一句,“诶你是不是属龙才叫马龙啊?”
“是啊”马龙一下心情好了,笑出一口小白牙。
“我也属龙,我叫你龙吧,我小名也叫龙”
“那我叫你继科呗”马龙的寸头在张继科大腿上蹭了两下。
“行呗,那你以后来还看我们训练吗?”
“来啊”
“那你好好看,我跟你说,我们球队啊——”


10
很酷不聊天个屁。


11
“昨天班主任找我来着,问我要不要竞选班长”
“选嘛,干嘛不选”张继科把筷子伸到马龙餐盘里夹黄瓜,“你成绩那么好,又讨人喜欢”
“可我是转校生啊”
“你科哥罩你,你每天贡一盘黄瓜”
“嘻嘻嘻嘻谁要你罩”


12
“来我们恭喜马龙同学当选班长”
全班鼓掌。
最后一排的张继科双手举过头顶地鼓掌。
“昂,谢谢大家投我,我会努力的”马龙冲傻了一样的张继科抬了抬下巴。


13
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马龙正和张继科往外走,张继科一见校门口待着三个外校的,脸上笑容就收了。
“继科你怎么了?”马龙察觉出来。
“外头领头那个,上次欺负我队员,被我给了一拳”张继科冷着脸就要往前冲,“现在还有脸找上门了”
马龙一把拉住张继科书包,笑着挠挠头,“继科我伞没拿,你替我回去拿一下,说不定他们就走了,我去给你买冷饮”
“哦…”


14
张继科拿了伞回来,马龙就不见了,问人都说没看见。出了校门正看见马龙刚买了两根冰棍。
“买个冷饮这么慢啊?”张继科接过一根。
“昂,帮你解决问题去了”
张继科又把冷饮塞回马龙手里,上下检查起他的脸颊手臂,语气带着气,冷冰冰的“能耐了?还打架了?”
“哎呀,我没事,没打起来”马龙被摸到肚子上的痒痒肉,嘻嘻笑着扭到一边,“我还收了个小弟呢”
“你丫干啥了都?”张继科看他身上没什么瘀伤,终于放了心,搂着拍了一把马龙的腰,却发现马龙呲牙咧嘴的表情狰狞起来,掀开衣服发现雪白的皮肤上赫然四道指甲划的血道。“妈的他在哪”张继科脸一板,甩了包就要发作。
马龙可劲拉住他,俩冰棍都不要了,“你还打!你疯了!你他妈还踢不踢球了!你想开除球队你直说!”
马龙奶音骂娘,别有一番风味。


15
马龙冲着来寻仇的小子走过去,“你们是来找继科儿的吗”
“你谁啊你”
“我是他朋友,张继科被叫走了,你有事找我”


16
马龙一只手臂横跨在那人脖子下面,另一只从他右手腋下穿过,两手交叉成十字锁住。
小伙子唯一能动的左手向后挣扎,也就在马龙后腰划了几道口子。
马龙继续用他掺了奶的声音糯糯地问“你都被我锁了两次了,还来啊”
没等小伙子回答,身边过了一个男人。其他两个小孩直接跑了,只怕来的是他们老师。“李狗蛋!干嘛呢!又打架!”
小伙子慌了,挣扎着想跑,被马龙一把拉住,“没呢,我们俩朋友,在玩呢”


17
“可以啊,你这兄弟我交定了,大哥叫什么名字”
“我?我马龙。对了,你今天找继科儿干嘛呀?”
李狗蛋眼神飘了飘,说“没,我们是…朋友,我就找他聊聊”
“哦…”马龙心安理得得吃着李狗蛋给买的辣条“我锁技就是跟着继科儿学的,他可厉害了”
“啊…是,是啊……我,我也觉得他…厉害”


18
“就这样”马龙讲完了,张继科白t恤也给扯得变了形,他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冰棍,“你赔我冰棍”


19
“你别打架,你要是打架,足球队肯定要给你退了”马龙拧着眉头。
张继科觉得他擅自委屈起来特好玩,白白嫩嫩跟个糯米包,逗他:“合着你就喜欢足球队”
“没啊!我喜欢你啊!你不踢了我也喜欢!”
张继科愣了,木头似的,“哦…也行吧”


20
“张继科啊,你将来是想进普通高中还是上体校啊?”班主任坐在那儿,晃着红笔
“都行吧”张继科垂着头,拒绝交流。
班主任一推眼镜,也有点失去耐心“你要是要上高中呢,就好好努力,虽然现在成绩不太好,但是上个5+2还是可以的,如果你要上体校呢,”他顿了一顿“最好和马龙同学保持点距离,他的成绩是去省重点的。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出去吧。”
张继科推开办公室门,正好马龙搬着作业路过,张继科顺手抱过去一般,并排往教室走。
“刚才老头叫你干嘛呀?”马龙看张继科有心事,撞撞他肩膀,小心翼翼地问
“没…”张继科低头想了会儿说“他叫我好好学习考高中”
“诶,好呀,那寒假我们一块自习好了”


21
张继科打了第14个电话给马龙了,但还是没有人接,电视里正播着大雪黄色警报。他趴在窗台上,无聊地在凝了水汽的窗户上画圈,开始猜马龙会不会来他家自习。直到一个电话把他的手机从窗台上震到了地上。
“继科儿!我找不到路了!”鼻音浓重得像是带着哭腔。
“你下了公交站了吗?就照常往东走,然后进小区在小花坛旁边拐啊”
“昂……”马龙那儿淅淅索索一阵,然后他放弃似的拖长了音“今天没有小花坛了嘛——你来找我呗——”
“成”张继科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你周围有啥啊”
“有…雪,还有树……诶!这里有仨垃圾桶!”
“好,你原地站着”


22
张继科远远地看见一团白乎乎的人影,带着橙色手套的双手盖在头顶上。
“马龙!”张继科大叫一声。
“诶!继科!”
马龙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雪向他走过来,像一只摇摆的企鹅。
张继科把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手套已经湿了七成,头顶还有不少雪。马龙乖乖低着头,让张继科给他拍掉头顶上的雪,脸埋在围巾里,就露出两个内双的小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
“你怎么连帽子都不戴一个?”
“来的时候被风吹跑了”


23
学了一天,严厉的马老师终于放过了手下的小张同学,拉着他下楼堆雪人。
“你这雪人怎么这丑呢”
马龙跪在雪地里,给雪人添鼻子眼睛,“单眼皮厚嘴唇,韩国欧巴,你不懂”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配上白得扎眼的皮肤,好像能融在雪里。张继科盯着他看了半天,张嘴来了一句。
“你们东北人都这么白吗?是下雪下白的吗?”
“那你个青岛小哥,吹那么久海风也没见黑啊”


24
几年以后马龙会后悔说过这句话的。


25
雪天路不好走,两家父母又出了差,马龙干脆就在张继科家住下了。
张继科惦记着马龙不爱黑,特地等马龙躺下半个多小时才给客房关灯,结果刚关了灯没多久,马龙就抱着被褥来敲他的门。“继科,你一个人睡怕吗?我来陪你”


26
张继科本来脑子就好使,加上一个寒假的加班加点,中考一模进了年纪前五十。
班主任在办公室说了半天怀疑作弊,被来送材料的马班长听见,差点吵起来。还是张继科来拦的。
“你怎么比我还暴啊?”张继科弯着腰问马龙。


27
教导主任还站在主席台讲话,大夏天的太阳晒得人心焦。
“现在是中考的重要时期,同学们要确定自己的方向,端正态度。部分同学还在画大量时间玩体育运动,你们谁能说自己智力体育娱乐一手抓?”
马龙在前排表彰区坐着等结束,嘟囔一句“继科儿不就是嘛” 声音不大,却正好对着话筒,气得教导主任当场散会。然后把马龙留下训了半小时。
两人遂成校园英雄。


28
张继科把餐盘里的肉挑到马龙餐盘里,“看见有话筒还说,找死呢” 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挺开心的。
马龙笑出一口白牙“故意的”


29
小卖部门口,小女生红着脸,把冷饮递给路过的张继科“继科,你能帮我掰一下碎碎冰吗?我分一半给你”
张继科热蔫了,“哦” 地接过去。
马龙从旁边走过,眼前飞着只虫子,盯了一会儿,伸着脖子对着虫嘟起嘴一吹。
“靠!”张继科瞬间清醒了,猛地把冷饮一掰,两半一道塞进女生手里,对着马龙跑过去。“马龙!我请你吃冷饮!”


30
中考完了,两个半大小子一秒都闲不住,手拉手飞去了四川玩。
刚逛了一天,半夜张继科发了烧,迷迷糊糊睁不开眼。马龙披上衣服就想去给他找门诊,结果被他一把拦下来,非要马龙陪着,最后点力气全用来拉住马龙手腕了。
马龙也就认了,十分钟一醒地给他换毛巾。除了守岁,马龙没真正地熬过夜,后半夜自己也懵了吧唧,坐在床边,脑袋冲下栽在床沿就睡着了。猛然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张继科也睁开眼。
张继科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有个圆环形的光圈儿在眼睛里。“你醒啦?好点没”
“唔…”张继科睁着眼,但眼睛里还是没有神,迷迷糊糊。
马龙给他取下捂热了的毛巾,鬼使神差地在他温热的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给吓到了,张继科倒是没什么反应。
“我…我去给你换水”马龙从洗手间跑回来,张继科又睡过去了。


31
“我洗好了”张继科一晚上出透了汗,醒来就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尖聚在一起向下滴着水。
“哎呀,你还发着烧呢”马龙赶忙去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我给你吹,你蹲下点”
“我全好了”张继科干脆蹲地上,马龙就坐在后面马桶盖上给他吹,觉得像是养了条大狗。
“那就去买点药。对了,你发烧的时候…昂…做梦没有?”
“啊?我不记得了啊”张继科没想到马龙这么问,认认真真回忆了半天“想不出来,能做啥梦啊,还能做梦你亲我啊?”
“就你贫”马龙踹了一脚张继科屁股。


32
“马龙”张继科在厨房炒着菜,突然对着客厅叫了一声。
“昂,怎么啦”马龙拖鞋踩了一半,趿拉着就跑来了厨房。
“我想起来了,中考过后咱们是不是去四川玩了”
“对呀,你之前失忆啦?”马龙笑着作势要探他额头热度“你当时还发烧了,是不是现在也烧着?”
张继科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满足。他把马龙的手拉下来,亲了一下他手心。“你当时是不是亲我了?还假装是我做的梦”
马龙脸都不红,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怎么了”
张继科扭头看他志得意满的骄傲样,转头把菜盛出来“没怎么,算上利息,那你现在欠我一顿操”
“想的美”马龙端着菜走了。




-砸恩得-

[完结感想] Three facts

远远:

环游世界香港篇


《如果这一秒钟你跟我讲你不爱我》


1-2


3-4


5-6


7-8


9-10


11-12


13-14


15-16


17-18


19-20


21-22


23-24


25-26


27-28


29-30


31-32


33-34


35-36


37-38


39-40(完结)




1、有关粤语对白


没有刻意追求标新立异,这篇文很贴近我的生活,写文的时候脑海里的确是粤语环境,为了剧情流畅,写快点,就写了粤语对白。


对于看不懂粤语的朋友说句抱歉,希望以后还能写出更好的故事分享给你们。




2、有关文里面的感情


其实这个没什么好说,但感觉会有人觉得我打獒龙tag但逆了CP,所以稍微聊一下。撇开戏剧性,我眼中真实世界的爱情好复杂,最合适的是两个互补的人谈恋爱,如果两个人都很主动,热情可能消退很快,如果两个人都不主动,生活会乏味无趣,最好的是有进有退,不管何时都有一个人敢伸出手,另一个人敢拉住手。所以其实无关AL或者LA,我只是描述出心里面理想的爱情。




3、灵感来源


嘿嘿嘿,好多件真实的事情!


比如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在香港读书,关于K大的描述好多都是真的!对!面对海的宿舍是真的!Commons是真的!游泳池也是!


再比如结局里面帅气的老师带着戒指,于是女学生心碎!我本科时候的微观经济学老师是这辈子见过最有书生气质的,每次课我都坐第一排,但是他带着戒指……有一天老婆还偷偷坐在教室最后面听他讲课!戳心了


还有吃蛋挞吃到肠胃炎:<


文名取自陈奕迅的一首同名歌,不是特别好听,但就是听过一次就忘不掉。好似静水流深的感情一样,好似文里的马龙一样。




感谢阅读感谢陪伴,之后我就滚去准备考试啦,过阵见啦~

【张马相关】拯救张先生(全)

Toyo:






这篇终于写完,拖了老久,总算是有个交代吧。




  @机器熊猫 来,你看,后面是不是全靠理想主义用爱发电。




  @恋什么都不容易  之前我说有一点特别虐的地方...其实就是我本来想写文里老张睡觉的时候做梦梦到了现实里龙队公布那天...后来想了想还是把这点删了。我自己打草稿写的是“老张做梦梦到现实”这八个字虐得我死去活来,实在不想写了...








之前去北京玩,在圆明园的十七孔桥上,看到前方月升,后方日落,我闺蜜突然就开始唱【看月亮爬上来】。在那一刻发现,有些心情,可能真的得是一同看过月亮的人才能知晓的。




月亮的颜色太淡了没拍下来。送大家一张日落吧。这世界上,万事走到结局都会如意的,比如落日。





















 



[群像/獒龙]蝴蝶捉住了少年(中)

远远:

看慢点,我是个发文不留存稿的流氓,到完结还有一小段时间。= =




民国AU,全员文人设定。


私设如山BUG遍地,时间线我也不知道,反正别跟我较真。


灵感来自《西南联大八年记》、《我的团长我的团》以及《无问西东》,不妥请指出。




蝴蝶捉住了少年(11-20)

[群像/獒龙]蝴蝶捉住了少年(上)

远远:

我最近的确有在勤奋哦(闭嘴)


就是填的是冷坑罢了……






民国AU,全员文人设定。


私设如山BUG遍地,时间线我也不知道,反正别跟我较真。


灵感来自《西南联大八年记》、《我的团长我的团》以及《无问西东》,不妥请指出。






蝴蝶捉住了少年(1-10)



风筝与风(全)

_万分温暖:

下午第四节课,打球回来的男生打开吊扇,教室里响起了练习册被吹得哗啦啦翻页的声音。马龙用橡皮压住书角,继续算最后一道填空题。


等式里已经出现了四次方,马龙疑心自己算错了,抽出空白草稿纸重新抄了一遍。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他只差几步就能解开方程,“再三个月不到就要中考”的话全都过耳不入,直到老师点名表扬他的态度,马龙才停下笔,尴尬地笑了一下。


“希望男生都能像马龙一样,学会收心,运动可以,不要耽误学习,特别张继科,天天打乒乓球,你要进国家队吗?”


四周一片哄笑,马龙盯着列式,心算出了结果:x = x。


X


烦躁地把草稿纸塞到练习册下面,马龙向斜后方瞥了一眼,张继科撑着脑袋不知在做什么,头发上好像还留着冲过凉水的痕迹。


摸出笔袋里的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放学球馆等你。


马龙把弹簧圆珠笔倒按在桌上,一松手,它就“啪”地飞起来。




球馆里没有别人,张继科坐在球桌上磕着球,乒乓球在球台与他手心间跳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抱怨了一句:“好慢。”


马龙走到他跟前,递过数学练习册,张继科一笑,翻出自己的马上抄起来。


“今天不想打球了。”马龙把球拨来拨去,“体育课上累了。”


“就打半小时。”张继科做了个恳求的手势。


“为什么我又要给你抄作业又要陪你打球?我……”


“最后一题瞎写的吧,”张继科打断他,“填空题。”


“什么?”马龙有些心虚。


“喏,”张继科飞快在自己本子上列出算式,“都消掉了,结果里肯定没有x的。”


“你瞎扯。”说着,还是俯身去看张继科写的步骤,原来很简单,只是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


“好了,我帮你改了一题,你陪我打半小时。”


“继科,”马龙把手盖在练习册上,“你数学比我好干嘛还要抄我的。”


“想抄。”张继科咧嘴一笑,把马龙的手指一根根挪开,对着答案继续抄起来。




接过妈妈泡好的果茶,马龙把房间门关好,坐回到书桌前,一张纸条从笔袋里探出头,马龙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角落的盒子里。


四月初的夜晚已经很闷热,胸口的低气压让他静不下心,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钟,他又把收音机搬了出来。


“Music Radio 音乐红茶馆,每天晚上八点半,与大家准时见面。今天的第一首歌是来自Twins的《风筝与风》,首发于2002年,也是小经典呢,Twins的精选集《人人弹起》又收录了这首歌哦。”


马龙听了几句粤语,听不懂歌词,就把收音机放到一边,开始计时做完形填空。


英语是马龙的强项,他已经习惯每天晚上写一套卷子了。如果顺利,他一个小时就可以做完听力之外的内容。


但今晚显然不太顺利,磕磕绊绊把完型选完,心里那莫名的气流怎么也吐不出去。去书包里找其它科的作业时,马龙忽然摸到了一个球包。


他想起来放学后张继科说要送他一个球拍,被拒绝后,张继科直接就给他塞到了包里。现在拿出来一看,底板是劲极7,正反手都是蝴蝶套胶,手感良好。


乒乓球是他们的兴趣,而张继科兴趣更大一些。马龙把它放回球包,又放进书包夹层,把原先用的那块收到了抽屉里。


“这是我用自己的压岁钱买的,你得好好用啊。”眼前又浮现出张继科装酷的样子。




一周后,初三年级的优等生被要求参加晚间提高班,张继科放学后练球的计划泡汤了,马龙也无法收听音乐节目。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忽然就面目可爱了起来,他们都希望这种日子能快点结束。


每天吃完饭洗完澡后,张继科就骑车到马龙家门口等他。约定时间是六点半,但张继科总是六点二十五就到,这样他就能欣赏到马龙匆匆忙忙的样子。


“干嘛老是提早。”马龙在他旁边骑着车,“洗澡很赶。”


“你慢慢洗啊,我又不着急,我也不怕迟到。”


马龙也觉得奇怪,从来习惯迟到的张继科,在整他的时候倒是很守时。


“给你。”马龙从书包里掏出两杯酸奶,分了张继科一杯。


“谢啦。”


一口就能喝完的酸奶,张继科叼了一路。


从马龙家到学校只有两个路口,红灯的时间却总是很长。初夏的夜风吹来,缓解了一些等待的焦躁。


“马龙,你用什么沐浴露啊?”在十字路口停下时,张继科忽然问。


“啊?有什么问题吗?”马龙抬起胳膊闻了闻,“不奇怪啊。”


“不奇怪,很香,柚子的味道。”


“不知道,我回去看看。”


“看了记得告诉我啊。”


绿灯亮了,张继科脚一蹬,骑在了前面。天边是玫瑰色的晚霞,眼前是张继科被风鼓起的白色衬衣,微风拂过马龙的脸时,似乎还带上了张继科的气息。


马龙忽然想,如果他用了和我一样的沐浴露,我还能闻到他的味道吗?




五一节的时候,张继科的父母都去旅游了,他被寄养在马龙家。


两个人一起读书的效率很低,张继科总想拉他去打球,马龙也不想学习,但他又不想让张继科看出来,装模作样地看着书,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张继科在一旁反复玩着弹簧圆珠笔,短袖下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细长手臂,因为常打球,又比同龄人健硕一些。


马龙注意到了他的手臂,注视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说:“继科,你去年晒的怎么还没白回来?”


张继科看了看他们的肤色差,笑了,说:“那你呢,你怎么老是晒不黑。”


“我也不知道。”马龙把手收回来。


“马龙,”张继科把他的书本抽走,“别读了,我们又不是考不上一中,还是说你有其它想去的学校?”


“没有啊,”马龙埋下头,偷偷打了个哈欠,“最后关头不能松懈,不然会前功尽弃的,你也快点读书吧。”


“你可真像个小老头。”张继科把书还给他,自己趴在桌上对着卷子胡乱画起来。


“才不是。”


马龙继续看文言文,却发现那些文字忽然都扭曲起来,个个插着腰在笑他,笑他是个小老头,心里忍不住就升起了厌倦。


他很羡慕张继科,聪明,潇洒,心态好,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发奋起来也就格外帅气。他如何也做不到像继科那样。


这时马龙忽然想起了有一天在电台听到的歌,《风筝与风》,不知歌里讲的到底是什么,但他就好像风筝,总有线扯着,而继科自由自在,是风。


终于等马龙背完了书,张继科拖他去球馆打球,马龙不想出门,就说:“就在家里打吧,餐桌不是长方形的吗,收拾一下也可以打。”


半天没得到回应,马龙抬头才发现张继科少见的脸色不佳。


“继科?”


“不想打就算了,别拿这个糊弄。”


马龙愣了一下,他和张继科从小玩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如何处理。


僵持了半分钟,马龙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再出来的时候张继科还站在原地,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马龙……”


“走吧。”马龙背起书包,说。


“啊?”


“我衣服都换好了,走吧,去球馆打球。”


张继科忽然转过身背对他,抬了一下胳膊,半天都不吭声。




球馆极闷热,打着球还算畅快,停下休息时却觉得热汗焚身。


马龙抹了把脸,把汗擦在裤子上,午后的热气蒸腾而起,他坐在球台上都觉得头昏脑涨,好像马上就要倒地。


这时张继科走过来,手一撑,同他背靠背坐着。衣服相贴的地方,彼此都感受到了汗湿的冰凉。


“给你。”张继科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


马龙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缓了很久,说:“继科,你这么爱打球,以后想专业打球吗?”


张继科“嗤”一声笑了,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人家都是娃娃打起的。”


“是吗?”马龙摸着饮料瓶,有些心不在焉。


“倒是你,”张继科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你打球比我有天赋?”


“有吗?”马龙仰起头,迷茫地看着球馆上方没有打开的灯。


我打球只是为了……暗自摇了摇头,马龙把模模糊糊的话吞到了心里。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张继科和马龙去城郊的后山玩。山有半面是墓山,小城里的本地人大多族葬于此。后山没有开发过,清明时节扫墓的人带着锄头辟了几条路出来,春夏雨水多,草木长得旺,仅仅一个月,小径又掩在山草中了。


两人就在路边捡了粗壮的树枝,摸索着爬上去。


折腾了大半小时,终于在一座墓前的开阔地停下。


“这是我家的墓,清明刚来过,”张继科说,“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埋进去。”说着,对着墓碑合掌鞠了个躬。


马龙在他旁边,也跟着弯腰。


“来吧,在这里野餐。”张继科打开书包,抽出野餐布。


“喂,不好吧。”马龙拉住他,“别在你家的墓前啊。”


“好吧。”张继科把布又塞回去,“我记得山上有一个小湖,很漂亮,我们去那边。”


“嗯。”


可找了很久,两个人也没有找到小湖,最后饥肠辘辘地回到张家墓前,马龙也撑不住了,由着张继科把野餐布铺好。


三明治,酸奶,肉松面包,橘子,还有一瓶菊花茶。没有多少东西,两个男生很快就能吃完。


但山上风景很好,从这个地方看下去,有树林,有溪流,有对面山上的梯田和茶园,还有山脚的小城。


“看我们学校。”张继科指着升着远方,“升着国旗的。”


“你视力真好,”马龙说,“我只能看到一个小红点。”


“因为我没你肯读书啊。”张继科笑着说,“你看,那边就是一中了吧,我们秋天就去那里。”


“我有时觉得你说得对,”马龙说,“其实我们都考得上,为什么还要拼命学习呢?可是我好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了。”


“干嘛非要停,”张继科说,“我都是瞎说的,你过得开心就好。”


开心吗?很难说,但马龙觉得总体还是开心的。


“今天好闷,以为山上风会很大。”


“不会下雨吧?”张继科抬头看了看天,上方都是密林,只能看到被枝桠分割的小块天空,灰蓝色。


“那糟了,我们没带伞。”


但事实远比他们想得更糟,没过多久,天边传来了闷雷声,天色忽暗,不过一会,便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两人瞬间成了落汤鸡。


“靠,这也太突然了。”张继科大叫。


闪电划破天空,响雷在他们头顶炸开。树上都说雷雨天切莫在树下,现在他们处在密林中,无处可逃。


张继科忽然想到马龙有些怕打雷,一看他,果然脸色苍白。


“操。”他忍不住爆了粗,拉着马龙站到树枝没有交汇到的一小块地方,安慰道:“这边肯定没事,雷阵雨很快就过去了。”


马龙紧紧攥着拳头,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不了口。


一张口,说的是:“我们……会不会……”


“不会。”张继科打断他,“这样吧,我们赶紧向老天爷发誓,向他保证我们能做到的事情,他就会放过我们。”


“这有用吗?”马龙很难看地笑了一下。


“当然有用。”张继科抓住马龙的胳膊,说,“我先来,我保证,只要我们平平安安下山回家,我之后两个月肯定好好学习,自己写作业,不逃课去打球,不惹马龙生气,下课不偷喝他的水。”


“你喝我的水了?”马龙瞟了他一眼,“难怪我水喝得那么快。”


“我保证做到,所以我们一定会平安。该你了,你也说几个。”


“我……”马龙已经不觉得这是张继科的胡说八道,仿佛它已经是当下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觉得老天真的与他签了这样的协议。


“我保证……”一道闪亮晃白了眼前的人,随即落雷滚滚,马龙忍不住抖了一下,脑中想的事也炸开,一瞬间,他满眼闪现的都是“我做不到”。


“说呀,说了就好了。”张继科晃了晃他。


“我保证以后继科想打球我都陪他!”马龙飞快地一口气说完,看到张继科有点愣住的样子,他又补了两句“真的,我说真的”。


担惊受怕地煎熬了十几分钟后,雷声渐小,雨势却更大。两人决定冒雨下山,来时路已经被雨水浇得湿滑一片,根本站不住脚,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一路滑下去的。


中途马龙摔了一跤,爬起来时,却发现了了不得的景致。


“继科,看!”


“什么?”


“湖。”


就在他们侧前方,一片浑色的湖被雨水乱打,湖面上升起了水雾,像是同大雨的对抗,又好像是一种接纳。


“好漂亮。”张继科看得呆了,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泥径上,一路滑了下去。


“继科!”


张继科一身泥地爬起来,冲着马龙笑道:“没事,一点不疼,好省事,你要不要试试?”


他站在雨中,被兜头盖脸浇着,身上的泥土冲不尽,眼也张不开,像落汤鸡一样傻笑,马龙却忽然觉得,张继科就好像那片湖,在雨的袭击中生出了生命力。




回到家时马龙父母还没回来,两人迅速洗了澡,心虚地将沾满泥土的衣服一阵狂冲,泥水流走时,张继科不安地问:“你家下水道会不会堵住啊?”


“不知道……”马龙揪了揪头发,心里有些害怕。


雨下到晚上也没停,张继科就继续在马龙家住下。兴许是太累了,在哗哗的雨声中,张继科很快就睡着了,马龙却辗转难眠。


继科在身边,一呼一吸,他身上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就连安眠都带着力量。即使不转身看着他,马龙对他黑暗中的脸的轮廓也十分熟悉,还有长长的睫毛,白日投下阴影,夜里便蛰伏着。


可熟悉这些做什么呢?


马龙睡不着,满脑子胡思乱想。他想起半个月前看的一篇小说,太宰治写的《斜阳》,小说里和子给她爱慕的人写信,她称他为M.C,意为My Chekhov,My Child,My Comedian。我的契诃夫,我的孩子,我的喜剧演员。


马龙忍不住想,如果他可这么称呼什么人,他该取什么含义呢?


My……


C开头的单词表在脑中滚动起来。


My Christmas,My church,My circle,My cloud,My code,My country,My century,My chance,My challenge,My connect,My cancer,My captain,My cheese,My chocolate,噗,My chocolate……


马龙忽然想到了张继科白不回来的肤色,偷偷笑了起来。


可是,他忽然停住了笑,为什么是继科?


脑中的指针停在了下个单词。


My crossing。


我的十字路口。




那晚马龙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们又回到了山上,回到了张家墓前。电闪雷鸣,他们瑟瑟发抖。老天让他们发誓,让他们痛改前非,他发誓说以后不再喜欢继科,一道天雷劈下,天空中有人低吼道:撒谎,你做不到。






假期过后张继科真的认真学习起来,不再往球馆跑,连校运会的乒乓球赛都没有报名参加,马龙出于习惯,还是将那块板子收在书包里。五月中旬教育局下了通知,晚间提高班被举报暂停,张继科在放学后的路口与马龙分别,马龙又恢复了收听音乐电台的习惯。


几天后三模的卷子发下来,马龙排名掉了五六位,他看着红色的分数有些麻木,老师评讲时,他第一次一笔未动,下课后就被叫到了办公室。放学时张继科照例在车棚等马龙,马龙远远望见他靠着栏杆读书的身影,忽然有了些倦怠和惊慌。


他有些累,他想休息,但不想回家。


他开始害怕一切消耗他感情,又需要他付出心力维系的东西。


那天马龙骑车骑得很慢,晃晃悠悠,在分别的路口,张继科和他说:“不如我们去江边坐坐吧。”


小城依江而成,从江滨路骑过新盖起的房子,翻过防洪堤坝,穿过竹林,就是一片未经修整的沙滩,外面是宽阔的江面,天晴时闪闪发光。


他们只骑到了堤坝脚下,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爬上小坡,坐在堤坝上就能目及江和对岸。初夏傍晚,微风正好,草丛中响起了稀稀疏疏的虫鸣,天色仍亮,西边是晕开的火烧云,东边是细小的白星。


张继科一句话也没说,就坐在马龙身边陪他发呆,运砂船来来往往,对岸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江风阵阵吹来,一次比一次冷,脚下的野草被吹得弯了腰,搔在腿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刺痛。


马龙忽然很难过,他越发感到张继科的好,但他怕极了这种好。他为张继科感到难过,也为胆小卑劣的自己感到难过。


“回家吧。”天暗下来,远星变得醒目,张继科对他说,“你妈妈该担心了。”




到家时妈妈已经着急了很久,把马龙骂了一阵才让他上桌吃饭。


“今天发卷子了吧?”


“嗯。”


“给我看看。”


马龙放下筷子,拿了试卷递给妈妈。他记得小时候每当自己少了几分,就边交出卷子边哭,起初是出于自责和害怕,后来是不想挨骂的手段,再后来就麻木了,挤也挤不出眼泪。


妈妈翻着看了很久,马龙吃完了饭也不敢起身添,往碗里一块块夹着不喜欢的青椒。


“马龙,还剩一个多月,我给你找个补习老师吧。”


“嗯……”


“你不要总觉得能考上一中就可以了,学习是一辈子的事,上了高中,还要上大学,要好的大学,大城市里的学校,以后再出国,爸妈都指着你呢,知道吗?”


“嗯……”


“我和你爸爸在考虑送你去Y市的外国语高中寄读,所以你这样的成绩是不够的,懂吗?”


马龙慢慢放下碗,说:“妈,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你知道他们985录取率比这边高多少吗?”


“我在那边谁也不认识。”


“不认识就去认识啊,难道你在这边有多少朋友?就算有继科,你们小哥俩还要黏在一起不成?”


“我不想去,你们别弄了,我不会去的。”马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吃饱了,我去看书。”


回到房间里,打开收音机,节目还没有开始,电台反复播放着汽车的广告。马龙找出很少用的小灵通手机,想给张继科打个电话,充上电,输完了号码,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不要继续下去了,马龙告诉自己,你平凡的人生没有这个资格。




运动会那几天,马龙一直待在教室里写着补习作业,张继科坐在旁边同学的桌子上颠球,轻而易举到了五十下。


“好想去参加啊。”张继科哀怨地望着操场。


“那干嘛不报名?”马龙头也没抬。


“我要读书啊。”


“你现在哪里在读书。”


“要参加就要好好训练,我哪有时间训练。”


马龙放下笔,说:“继科,其实你没必要勉强自己,你成绩本来就够……”


“我不是看你一个人读书无聊吗。”


马龙不说话了,继续低头解平面几何。


下午班上有个报名跳远的学生受伤了,张继科被叫去顶上。隔壁班的许昕忽然过来找马龙,说临比赛了发现忘带球拍,想借他的用一下。


马龙想到是张继科送的球拍,犹豫了一下,只是和许昕一向关系不错,还是借给他救急了。


许昕还回来的时候把马龙的球拍大大夸了一番,还说运动会结束后要请他吃饭。马龙开着玩笑答应下来,一回头却看到张继科走进了教室。


那天张继科没有等马龙,先回家了。




第二天马龙去找张继科道歉,张继科慢慢吞吞地问:“你还没换过胶皮吧?”


“没换过。”马龙说。


张继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袋子,递给马龙:“我想了一下,蝴蝶的套胶不适合你,红双喜狂飙三,你试试。”


“好。”马龙接过袋子,“谢谢。”


“里面有胶水。”


“嗯。”


张继科深吸一口气,说:“马龙。”


“嗯?”


“无论如何,你别不理我。”


马龙笑了,说:“为什么要不理你。”




这晚马龙写作业到一半,忽然想起张继科送的新套胶,便把手头事先放下。


把旧胶皮从左右向中间揭开的时候,马龙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心情,想在刮福利彩票,又好像是中考结束后在估分。


撕开的那一瞬间,马龙的大脑一下短路,然后心脏狂跳,又忽然跳停,像海绵吸饱了胶水,粘稠满涨。


底板上用签字笔写着“马龙 我喜欢你”,虽然模糊了一些,但那字迹马龙再熟悉不过,他抽屉角落的盒子里放满了这个字迹的纸条。


继科……


他握着板子的手不住颤抖,想笑想哭,心脏像堵上了温泉的泉眼,汩汩地涌着热流。


叩叩——


忽然响起敲门声,马龙忙把板子丢到抽屉里,转头是妈妈站在门口:“吃苹果吗?”


“不吃了。”


惊吓后忽然感到了疲惫,马龙再看着球拍上的那行字,滋味变得复杂。


这是他想过的答案吗?这是他想要的答案吗?马龙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的生命里都只有自己该多好,如果他们的人生都只有今天没有明天该多好,那可能他能勇敢地做很多事。


马龙开始往狂飙三上刷胶水,等它晾干,再刷,晾干,再刷。看着晶亮的胶水丝渐渐暗淡,马龙忽然想到张继科说的那句话:“你别不理我。”


把晾好的胶皮和底板粘在一起,用工具反复滚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行字埋到地下去。


试了试新粘好的球拍,击球感果然不同,马龙对着墙壁打了几下,眼泪忽然掉下来。




走进教室时,马龙习惯性去找张继科的位置。张继科的目光撞上他,不自觉闪躲了一下,又迎上去,带着幽深的不安和一点小心的热切。


马龙低下头,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


他知道张继科一定在看着他,但他一整天都没有回头。放学的时候马龙提上书包就走,张继科依旧在车棚等他,等到太阳西沉,夜幕降临,最终一个人推车走了。


马龙就站在教学楼拐角,看着张继科等了他两个小时。


五月末的天多么热啊,街边小店都挂出刨冰的招牌,带着各色泳圈的人向游泳馆进发,超市开起了冷气,女生们换上了露出鲜艳趾甲的凉鞋,体育频道在预热着世界杯,空气中水汽饱满,两边行道树飘散出青芒果的涩香,夏天要来了,马龙骑着车在人群中逆行。




张继科再也没有理过他,好像马龙从这个班级消失了,连班长都察觉到不对劲,跑来问马龙。


“没事,快考试了,我们都专心学习。”马龙笑着回答。


他的单词表已经背完了两遍,其它一切好像照常进行。张继科还是很闹,时常与人勾肩搭背,有时又一声不吭,在位置上疯了般地刷数学试卷。


黑板上的倒计时写着鲜红的“25”,马龙伸出手,想着一切也很快,把一只手反复五次,25天就过去了。到时候呢?如果爸妈坚持要送他去寄读,那就去吧。他连最想争取的都没有为自己争取,其它也就无所谓了。


四模时马龙的成绩又回升了不少,妈妈问他是否还要补习,他想了想,说:“继续补吧,反正也没其它事干。”


倒计时17天的时候,马龙在笔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今晚八点半我在游泳馆等你。”他回头去看张继科,张继科趴在桌上睡觉,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张继科头上有两个螺旋,小时候听大人说,头上有两个螺旋的人性子倔。


课间操回来,笔袋里又多了一张纸条:“你不来我就等到天亮。”


马龙想去找张继科,看到他过来,张继科马上转身走出教室。


直到放学前,张继科在帮老师发数学作业时经过了马龙的位置,他飞快俯下身说:“游泳馆西边小门坏了,可以偷进。”没等马龙反应过来,张继科又走开了。




晚上八点二十五,到了游泳馆前马龙才知道为什么张继科让他偷进。今天游泳馆闭馆换水,从小门进去后,偌大的泳池空无一人。张继科坐在观众台上,探照灯在他身边投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马龙沿着泳池走上观众台,走到张继科身边,喊他:“继科。”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和张继科说话了。


“游泳吗?”张继科问他。


“好久没游了。”


站在观众台上往下看,刚换过水的泳池是幽蓝色的,瓷砖的纹路因水波变得扭曲,和那天在后山上看到的暴雨中的湖不同,泳池似乎是死的,没有一点呼吸。


“比赛吧,”张继科说,“一百米,怎么样?”


马龙跟着他走到起跳台边,脱了外衣外裤,简单热身两下,张继科数“三二一”,他们一齐跃入水中。


马龙没有戴泳镜,天生又有些夜盲,张继科在隔壁泳道激起的水花打在他的眼前,他不敢用力游,估不清进程多少,怕不知何时会触壁。


“我赢了。”到达终点的时候,张继科在旁边说,仰起的下巴满是挑衅意味。


马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忽然涌起了好胜心,说:“再来一局。”


这一次马龙用尽了全力,他下决心哪怕撞上泳壁也要借力回游,一上一下间耳边满是巨大的水声,潜入时声音又被水给吞没了。马龙忽然感受到这泳池也是有生命的,它想拽着马龙,但马龙不肯。


率先触壁,马龙缓过气时张继科才到达。


“我赢了。”马龙说。


“你赢了。”


刚刚才感到的胜利的喜悦因为张继科轻而易举的认可而忽然熄灭,马龙爬上岸,湿淋淋地坐在池边。


“喂,还比不比?”张继科浸在水里,问。


“不比了。”


“换一个呢?比闭气。”


“比不过你。”


马龙记得他们一起学游泳时,张继科是他们中闭气最厉害的。


“不试就认输?”


马龙最终还是回到了水里。


他在心里数着,憋到60下的时候猛地钻出水面,张继科果然还在闭气。


“你赢了。”他说。


张继科直起身,说:“再来。”


马龙逼自己要撑到100下,但数到87时他已感到胸肺重压难当,一下站起身来。


“我输了,你出来吧。”


可面前没有张继科,刚才还在他眼前的人忽然消失,马龙又钻入水中,仍摸不见他。


“继科!”他忽然慌了,“继科你没事吧?”


身后忽然响起了巨大的水声,然后是张继科的笑声,他转过身,张继科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背后,把他整了一通。


马龙心里一阵起落,觉得不甘心,拉着他再比一次。


“我们离远一些,你不要再吓我了。”


这次张继科依旧坚持了很久,但他起身时却找不到马龙了,他前前后后地拨水,都没有寻见。


“马龙?!”


一抬头,却看到马龙已经站在池边,是趁着张继科闭气时偷偷游过去的。


“扯平了。”马龙说。


张继科忽然笑了,冲着马龙大喊道:“你不觉得好笑吗?其实你球也打得好,游泳也游得好,却好像什么都不上心。你明明好胜心强,又装作都不在乎,你明明有想要的东西,总是骗自己不想要!”


马龙咽了一口唾沫,脑袋充血,耳朵轰鸣。


“你闭嘴。”他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


张继科慢慢向他走去:“你还不原谅我吗?我认输,我不该不理你,但除此之外,我还做错了什么?”张继科看着他,说:“我喜欢你,做错了吗?”


马龙忽然转头,说:“跳水台的门没关,是不是可以上去?”张继科看向深水区的方向,马龙说:“你等我一下。”


他朝跳水台跑去,他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目标,好像站上那个高台,一切问题就会有答案。在探照灯的指引下,他一路跑上十米跳台。


“马龙!”张继科在下方朝他大喊。马龙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他冲破了这死一般喜爱于吞没的泳池,拍击水面的身体传来痛感,马龙在水里挣扎着,双腿用力下蹬,双手乱抓,忽然就抓到了什么东西。他被一路向上拖,拖出了无声的水底。


眼前是红着眼的张继科。




中考那几天气温极高,马龙一天洗了三次澡,仍觉得燥热难当。他已经没有其它东西要准备了,吃过晚饭就在阳台上乘凉,收音机摆在身边,勉强盖住铺天盖地的蝉鸣。


考试前张继科与他击拳,祝他成功。其实马龙没有成功不成功的实感,对他来说这就只是一个任务,完成即可,没有成就感。


最后一门考完时马龙也没有大解放的感觉,只是看到被写上“-3”的倒计时牌,觉得有些好笑。当晚有一个班级聚会,马龙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到餐馆时不少人已经来了,他们都脱下了校服,一时房间里久违的五颜六色。张继科穿了一件黑色的李宁运动服坐在角落玩手机,马龙想了想,还是坐到了他旁边。


席间友人举杯,高喊“青春万岁!”大家一哄而上,没有人感到局促,情绪高涨得就像在电视中。马龙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正巧和张继科的碰在一起,轻轻一声,他倒听得很清楚。


饭局结束后又转战KTV,马龙刚被哄着喝了几杯酒,头渐渐疼起来,唱了两首周杰伦就躲到旁边去了,张继科兴致倒很高,被围在中间飙歌。


一个女生拿到麦克风的时候,马龙忽然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前奏,一抬头,是他曾在电台听到过的《风筝与风》。


这是马龙第一次看到这首歌的歌词。


“没有灯 背影怎可上路 如没云 天空都不觉高 我与他 若天生一对多么好 单手怎可抱 我怕在平地跌倒”。


手机忽然震动,显示爸爸的来电,马龙不得已到包厢外接了电话。讲完挂掉时,正好碰上张继科出来。


“不唱了吗?”马龙问他。


“休息一下,去买点水。”张继科的嗓子有点哑,“你要什么,我给你带一个。”


“不用了,谢谢。”


“马龙,”刚想转身,张继科忽然叫住他,“你那时告诉我,我们之间的事考完试再打算,现在考完了,我不会催你,但你也不要躲我,好吗?”


马龙笑了,说:“我没有躲你啊。”


“好吧。”张继科挠挠头,呆呆站在原地。


“喂,”马龙开口,“帮我带瓶冰红茶。”


“啊?哦哦,好。”


“谢谢。”


回到包厢,MV里阿娇和阿Sa还在一人一句地唱着歌,马龙盯着屏幕,心脏好像变成了桌上的啤酒,还有水珠沿着瓶身滚落。


“谁能来做微风 不必管我的轻重 (谁怕痛 有他支撑跌不痛)冥冥中遇上他 擦过爱的天空(有风筝) 倦极也不痛(便有风)”。




那天晚上马龙点了一支小夜灯,趴在床头,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父母。结尾他写道:


“爸爸妈妈,你们希望我做到的,我努力过了,我不会后悔,我不会去寄读,这是我认真做出的决定,请你们尊重我一次。从小到大我没有违抗过你们的要求,我一直按着你们打造的样子长大,我并不悔恨,但觉得很可惜,我好像没有按照‘马龙’这个人的想法和模样活过一天。人生只有一次,我的也是,你们的也是,我也偶尔也能有一次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我也有想要争取的东西,我也有本来可以拥有的东西,为了不让你们失望,一路走来我都在放弃‘马龙’喜欢的一切,我只能做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我还这么这么年轻,其实我是有资格去争取的,不是吗?我也有犯错的权利,不是吗?我也很想,偶尔地,为自己的愿望努力一次。”


他摸黑把这封信塞到父母房间门缝下,躺回床上时,心脏狂跳不止。




一周后分数公布,马龙和张继科的分数很接近,马龙的妈妈终于没有再干涉他,由他自己选择。填志愿表时张继科很高兴,一中设有重点班,他们高中继续同班的可能性很大。


领完毕业证书那天,马龙和张继科又骑车去了江边。这次他们翻过了堤坝,穿过了竹林,来到了沙滩上。午后沙子温度极高,隔着鞋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


江面上波光粼粼,现在正是涨潮时段,运砂船在遥远的江心缓慢经过,马龙记得小时候有许多人爱在傍晚时来江边游泳,但后来多了采砂船,水情变得十分不明,每年都有人一步走错就丧了命,这里成了危险水域,渐渐就没有人来游泳了。


两人把书包垫在身下,坐在了沙滩上。


“你小时候来这里游过泳吗?”马龙问张继科。


“游过,以前还带着自己家做的泳圈,我叔叔还逆流游,游到了上游的自来水厂。”


马龙向后倒去,沙子虽然烫人,却熨平了他心里的不安。“真想再在江里游一次啊。”


张继科坐在他旁边,俯视了眯起眼睛的马龙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一件一件把衣服脱掉。


“你干嘛,”马龙笑道,“晒日光浴啊。”


张继科脱得只剩内裤时,忽然猛地朝江里跑去,马龙愣了片刻,连滚带爬地起身去追他。


“继科!你回来!!”


他跑得太快,像一个无所顾忌的原始人,马龙慌乱追着时被自己绊了一跤,三两下蹬掉鞋子继续爬起向前跑。


“张继科!!”


张继科已经冲进了水里,好像马上就要跃进江中,马龙紧随其后踏在浪上,猛地拽住张继科向后拉,他们都摔在湿软的潮汐带。


渐渐平复了呼吸后,马龙骂道:“张继科,你疯了?”


张继科一笑,说:“想游泳就去游泳,有什么疯的?”


“这里是危险水域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试过所以不知道,得试了才知道。”


“神经病。”马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沙,张继科伸手要马龙拉他起来,马龙瞟了他一眼,自己往回走。


走了几步,马龙忽然脱掉上衣丢给张继科,“擦一擦。”


张继科把马龙的衣服围在脖子上,走回放书包的地方,把自己脱下来的干爽衣服拿给马龙。


“我不要。”马龙捡起书包。


张继科抢过他的书包,把衣服塞到了里面。


“马龙,”张继科看着他的眼睛说,“就算你不能勇敢,也稍微对自己诚实一点吧。”




假期开始了,真正的夏天也随着世界杯正式开始。马龙支持的巴西队积分A组第一,张继科支持的葡萄牙G组第三,近来他总是为此闷闷不乐。


马龙妈妈同意他自己选择高中,条件是暑期要参加初高中衔接班。自从妈妈听说许多初中的优等生一上高中便跟不上后,便总催着马龙赶紧去上课。马龙和张继科说起这件事时,张继科说他也想去,两个人就一起在培训机构报了班。


半个月的课程很紧,上午数学下午物理,两人总是在汉堡店吃午饭,在空教室睡午觉,傍晚天凉后去球馆打球或是去游泳馆游泳,晚上忙着写作业,半夜偷偷爬起来看球,日子似乎过得比中考前更紧张。


有赛事的第二天,两个人总是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补习教室没有空调,吱呀的吊扇和陌生的公式让人昏昏欲睡,窗外高大的白玉兰被阳光洗得新绿,马龙有时就靠看着白玉兰的叶子让自己保持清醒,最后却总在聒噪而单调的蝉鸣声中睡着。


张继科就在他面前竖起课本打掩护,老师来的时候偷偷捅醒马龙,然后把写好的答案塞到他跟前。


来回几次之后,马龙有些内疚,问:“你不困吗?”


“困啊。”张继科打了个哈欠,用手撑住眼皮,说,“但是不能睡。”


“你睡吧,”马龙说,“换我来上课。”


这么说着,强撑的马龙还是以“咚”的一声脑袋撞上课桌收场。张继科在旁边埋头闷笑到全身发抖。


巴西被德国七比一血屠的那一天,马龙是红着眼睛来上课的,一整个上午什么话也不说。课间张继科买了两支雪糕,一支给他,脆皮牛奶雪糕,红豆和巧克力夹心,马龙慢吞吞地吃完雪糕,发现雪糕棍上画着图案,一看张继科的,也有,两个人拼在一起,好像是拼图的两个部分。


“这个凑齐了是不是能换奖啊,”张继科说,“那我再去买几支。”


“肯定凑不到,”马龙今天第一次开口,“肯定某个部分没有印上。”


张继科又去买了五支,两个人各吃一支就再也吃不下了,干脆分给同学,再回收雪糕棍。


“真的凑不齐啊,这里都重复三个了。”张继科对着雪糕棍发呆道。


“如果买很多很多的话,可能还能凑得上。”马龙说。


“没钱了。”张继科摸摸口袋,“还要吃中午饭。”


“我去买。”马龙忽然起身,张继科拉住他说,“你怎么也干傻事?不像你啊。”


马龙说:“你也知道是傻事啊,知道你还干。”


张继科笑道:“我乐意。”


中午吃完饭,马龙的心情还是不太好,张继科不去骚扰他,就推着车走在后面。下午一点半是一天中最热的一段时间,太阳不时加大光晕,全身细胞都热得大扩张。


马龙走在前面,前方的白色日光晒得头昏脑涨,唯一通透的耳朵听到了灼热的风声,人们的抱怨,地表水汽的蒸腾,还有张继科走在身后的脚步声和自行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的脑袋中想了很多事情,巴西队,补习班,高中,游泳池,乒乓球,爸爸妈妈,出国留学,汉堡店,打输的魔兽世界,昨晚吃剩的泡面……这一切都抽象地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只混合的雪糕,马龙在脑海中抓住那只雪糕,咬了一口,忽然雪糕就融化了,脆皮和夹心都掉落一地,就剩光秃秃一根雪糕棍,马龙凑近去看雪糕棍上的图案,发现上面写着张继科的名字。


马龙停下脚步,转过身,张继科就站在身后,也停下来看着他。


“继科,”他忽然在道路中间大喊,在他因为中暑而晕倒之前冲着张继科大喊道,“下周我爸妈出差,你来我家住吧!”




这个夏天里张继科一直在长高,马龙也在长,但比不上他,每天早晨他们都会在门口量身高,张继科的食指和拇指捻出细小的距离,说:“你还差我这么多哦。”


那是马龙从记事到现在,感到最轻松而充实的一段时光,在只有他们的家里,清晨拖拖拉拉地起床,在阳台做早操,一起去上补习班,傍晚打球,晚上打游戏或是看电影,在公园和邻居家的狗玩,在冷饮店写作业,在花鸟市场耗掉一整个下午,和张继科一起度过的夏天。


马龙曾经十分排斥人群中的生活,十几岁的神经是最敏感的,少年习惯思考自己存在和继续存在的理由,他甚至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乡间的农夫,农夫的一辈子至少曾照料过其它生命,而他只是在消耗社会资源。他觉得自然简单而丰富,而人的社会复杂却又实质上单一浅薄。


可这个夏天他有了新的感受。人的喜怒哀乐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珍贵的,并不是只有“有意义”,才是有意义的。


如果此刻将他发配林间,大概他会说:不,我对人群留有眷恋。


马龙意识到这一切来自于他对张继科的理解,以及对自己某种感情的正视。


但张继科不在意这些,他总是想做就做,某一天张继科在电视上看到了美食节目,冒着烈日就去超市买了食材。


“西红柿沙拉,墨西哥名菜。”张继科把红彤彤一碗递到马龙面前,“你尝尝,我都没尝过,第一口给你吃。”


“你拿我试毒啊。”马龙夹起一块东西,问,“这什么?”


张继科凑近看了看,说:“洋葱吧,这个菜就是西红柿,洋葱,柠檬汁和黑胡椒搅在一起的,特别简单。”


马龙吃了两口,说:“嗯,吃出来了,西红柿是西红柿,洋葱是洋葱,柠檬汁是柠檬汁,黑胡椒是黑胡椒。”


“这什么意思?”张继科也吃了两块,忍不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把碗抢过来,说,“这次失败了,你别吃了。”


“其实还行,”马龙把筷子又伸过去,“吃蔬菜本来味道也挺好的。”


解决掉那一碗,张继科说:“今天没事干,打会儿球吧。”


马龙看了看窗外的骄阳,说:“等傍晚太阳下山再出去吧。”


“不用啊,”张继科擦了擦餐桌,“这里打就行。”


马龙微微张大了眼,神情间有些困惑,张继科把板子递到他手上,示意他先练起来。餐桌的触感比球台差了太多,但简单的对拉还可以凑合一下。


“觉得奇怪吧,”张继科说,“因为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张继科边发球边说:“你应该不知道我参加过省队的选拔吧?”


马龙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说:“不知道。”


“嗯,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打算选上了再告诉你的,”张继科笑了笑,“结果没选上,我就不想让你知道。”


“嗯……”马龙走神没接住球,跑到门边去把球捡起来。


“那之前我爸一直拿专业的训练要求我,我失败以后他就不这样了,他让我放轻松去打,但是我放不下。”张继科扣下球,捏在手中端详了片刻,说,“其实我特别怕失败,但这次失败之后,我忽然什么就不怕了,只是放轻松不了,我没法跟玩儿似的对待它。”


马龙想到了上次的事,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张继科把球送过去,“反而是那次我忽然看开了,我现在打球就是打开心,虽然给套住了好多年,但回头看看,我打球归根结底是喜欢打球,不是为了进省队,是不是?”


“嗯……”马龙不知该不该赞同他,还是安慰他,只说,“那你现在打球开心吗?”


“挺开心的,你也愿意陪我打,我很开心。”张继科说,“我发现我们老忘了什么最重要,我现在记起来了,所以挺开心的。”


沉默了片刻,马龙开口道:“继科。”


“嗯?”


“你最近活像个思想家。”


“我最近开始看书了嘛。”张继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但你说得挺对的。”马龙挥起了拍子,“我也不想再面面俱到地活着。”




游泳馆每周四闭馆,他们就总选这一晚偷偷溜进去,未必要下水,有时仅仅是坐在观众台上吹风聊天,望着平静新澈的泳池,满足少年人热爱挑衅禁忌的恶趣味。


此刻张继科坐在第三排观众台上,握着一个MP3轻轻哼着歌,马龙坐在他旁边,看着手机里的电子书,眼下这一段是塞林格的《破碎故事之心》,他说:莱斯特小姐,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大堆孩子,但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马龙偏过头,看到的是被夜风吹乱了头发的张继科。他忽然想试试看吻他的侧脸,他知晓这是一种欲望,但欲望并不是罪恶。


门口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神经一紧,“来巡逻了。”马龙心领神会,跟着张继科飞快躲到“强身健体”的字牌后面。


盛夏的夜晚,张继科紧贴着马龙半蹲着,两人之间热气蒸腾,还带着紧急跑动后不匀称的喘气。


马龙脑中的温度越拉越高,他明知保安仍打着手电在泳池边排查,还是小声向后问道:“继科,你喜欢我吗?”


感到身后一僵,然后是张继科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马龙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好像有人忘了心跳,然后便是心脏战鼓一般雷动。


马龙一鼓作气道:“我们在一……”


“砰!”张继科忽然向后摔倒,“谁?!”保安大喊,马龙拉上腿麻的张继科迅速向西边小门跑去。


他们跑了许久许久,在街道上跑到精疲力尽,双双摔倒在水果摊前。


“喂,你们两个小孩没事吧?”


马龙摆摆手,买了两块冰镇西瓜,递给张继科的时候,张继科悄悄,但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


他听到张继科这样说。




这是一个月圆的夜晚,张继科和马龙并排躺在地板上,从窗口正好能看到一轮莹白的满月,明亮的月光照耀大地,也从窗户进来,照到他们身边。


“像盏灯一样,”马龙说,“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月光洗得他的心坦坦荡荡,他转头看向张继科,说:“原来这就是坦诚的感觉。”


张继科靠近他,额头抵住额头,说:“原来这就是梦想成真的感觉。”


“其实我还在想很多,”马龙如实说,“可能有一天我们加在对方头上的光环灭了,就是你不喜欢我了,或是我不喜欢你了,想到这个,我觉得很难过。”


张继科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你这个问题太长远了,我现在回答不了。”


马龙笑了笑,说:“不要你回答。”


张继科勾了勾他的手,说:“喂,明天你妈妈要回来了?”


“嗯。”


“难过吗?”


“有点儿。”


张继科笑了,说:“看,想想眼前的难过,有没有觉得你刚才考虑的不知道哪一天的难过,忽然就不重要了?”


马龙一愣,“呼哧呼哧”地笑起来。




八月末,两个人又在家长的敦促下报了一个英语补习班。开班没两天,张继科就在球场上崴了脚,马龙只能每天去他家里,把课堂笔记给他抄。


“这老师怎么一天讲这么多啊。”张继科边抄边抱怨。


“有的知识点是我自己加的。”


“那我下次只抄你加的好了。”


马龙笑道:“那你花钱上课干嘛啊。”


“对啊”,张继科说,“不如直接把钱给你。”


张继科在床上躺了一天,腿麻到动不了,马龙顺手帮他捏了捏,张继科却一声惨叫,大喊“好痛”。


马龙缩回手,自己捏了捏自己,嘀咕道:“明明很轻啊。”


张继科躲在作业本后偷笑,马龙拍了他腿一下,说:“喂,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坚强了?”


张继科一边“哎哟”一边说:“不坚强了,有你就不坚强了。”


抄完笔记,张继科啃着苹果说:“我有点想去纹身。我想纹个蝴蝶,我觉得蝴蝶是我的吉祥物,我打球特别不好的那段时间,看到了很多蝴蝶,然后我就打得好了。如果你纹,你想纹什么?”


“我不纹啊,”马龙托着下巴说,“我怕疼。”


“如果嘛,我说如果。”


“那……风筝吧。”马龙说。


“我以为你要纹个龙呢,”张继科笑道,“像个黑社会一样。”


“俗气。”马龙骂他。


张继科一拍手,说:“那我纹个蝴蝶风筝吧!”


“你别,我可不想你做风筝。”马龙说,“你要是成为了风筝,我就要把你的线剪断。”


“这么暴力,那线剪断了我怎么办?”


马龙笑着说:“风会带你飞的。”


“那我腿好了就去纹,你陪我去好不好。”


马龙轻轻敲了敲他的腿,说:“现在坚强了?不怕疼了?”


张继科自己拍了拍腿,说:“有你在就坚强了。”


闹了一会儿,张继科说:“马龙,我最近在看王小波。”


“挺好啊。”马龙说,“看的什么?”


“你把我床头那本拿过来一下。”


马龙一看,是王小波的书信集,《爱你就像爱生命》。


“你这也叫看王小波啊。”他笑张继科。


“这不是他写的吗?”边说,边翻开夹着书签的地方,“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我找到答案了。”


“什么?”


张继科摊开书,念道:“你呀,你太该过一种真正幸福的生活了:一切都让它变幻无穷,不让它死气沉沉。我也许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是就是我死也要把你举高一点呢。就是你将来看我像你现在看他一样我也高兴,这说明你又长高了。说实话我对你将来如何看我一点也不在乎,总之现在我们要好,对吗?”


“这是在说,王小波不怕李银河将来看他,像现在看前男友一样,没有了爱意,”张继科解释道,“但其实我是在乎你将来如何看我的,我倒希望我们一直这样,可能我还没到那个境界。”


马龙没说话,张继科翻了一页,继续念:“别怕美好的一切消失,咱们先来让它存在。还有一个美好的东西不会消失,就是菩提树。真希望你是我的菩提树,我愿做你的菩提树。”


张继科合上书,看着马龙,说道:“马龙同志,别怕美好的一切消失,咱们先来让它存在。”


马龙沉默了很久,把张继科手中的书抽走,说:“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可没有前男友。”想了想,又说,“我喜欢吃芒果,做你的芒果树还差不多。”


张继科琢磨了很久,忽然笑了,拍着马龙的肩膀说:“你啊,你啊。”


夏天就快结束了,蝉鸣变得绵长,窗外仍然阳光灿烂,照着树叶干净而明亮,照着张继科的侧脸微微发光。这是十五岁的暑假,生命中最热烈的时候,马龙嘴角挂着笑,感到温柔而凉爽。



如果三剑客一起直播了

_万分温暖:





马龙:“开始了吗?”


张继科:“来吧,拿许昕手机。”


许昕:“为什么拿我手机啊?”


张继科:“我手机得留着自己玩啊。”


许昕:“那拿龙队的啊。”


马龙:“就用你的,别墨迹了。”


许昕:“烦,你俩烦透了。”


马龙:“怎么只有许昕的脸啊,横过来摆吧。”


张继科:“龙这样不行,显脸大,得倒个个儿。”


许昕:“哇你什么时候学会找角度的。”


张继科:“我什么角度都行,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马龙:“别吵,看看人来了没有。”


许昕:“得来了吧,没弹幕啊,弹幕怎么开啊。”


张继科:“来人没啊,有人吗,啊?大家好啊,大家好大家好。”


马龙:“哇这个字幕太多了我看不到人了。”


张继科:“刷慢点啊,龙看不到了。”


许昕:“你俩确定要我坐中间?”


张继科:“你就坐中间呗。有人了没?我们来直播了,有没要问的?没要问的?这许昕的号,你们别刷礼物了,要刷刷三份我让他回头分。”


许昕:“你们别送了我这里面车还好几十辆。”


马龙:“什么车?什么礼物?啊,有人送黄瓜。”


三剑客挨在桌前,马龙并腿正襟危坐,许昕叉着腿一脚踩在椅子上,张继科瘫着。桌上的手机屏幕里挤着三个脑袋。


前几天刘国梁说:“听说你们最近都在直播,是哇,特别是继科,是哇,怎么玩的啊?”


马龙:“刘指,继科他没耽误训练。”


刘国梁:“哎呀没怪他的啊,是哇,许昕也在玩啊?你们三个一起啊,别一个个来啊,展现一下我们团队的精气神,是哇。”


张继科:“……”


许昕:“……”


刘国梁:“不要老是这样死气沉沉的嘛,拿了冠军可以适当快乐几天,是哇,不然你还想什么时候快乐啊,来,这个马龙啊,你带他俩一起做个直播,好哇?”


马龙:“我不会啊。”


刘国梁:“那你让继科教你嘛,是哇,三次创业,就要各方面创新,是哇,体现一下我们的凝聚力,展示出乒乓球队的精神,好哇?就交给你了啊。”


于是有了这次的直播。


马龙:“继科你说点什么?”


张继科:“不知道说什么,许昕你唱个歌吧。”


许昕:“我唱歌要很专业的,这样不行,不严肃。”


马龙:“那我来唱吧。”


张继科:“我看看有没人提问啊,你们快提问啊,快点,马上,立刻。”


马龙:“???”


许昕:“等下,这里有人问,去不去成都?我们都去吧,应该?”


张继科:“我不想去啊,不然我去打双打好了,我就躲后面。”


马龙:“不要这样,好像是我和你配双打。”


张继科:“真的?那我就去,好久没和马龙配双打了。”


许昕:“这个,这个我们说了不算,还要等名单,他俩刚才什么也没说。跟你们说,不和我配双打就没法赢,懂不懂。”


张继科:“有人问方博还活着吗,许昕,这个是问你的吧?”


许昕:“方博半死不活吧,他现在跑没影了,基本就是个死人了。”


马龙:“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


张继科:“对,马龙最近也在读诗,我前两天刚借他一本书。”


马龙:“其实方博,方博这个,我们都没有很在意,就许昕比较小心眼,一直想给他怼回去。”


许昕:“不是,他没惹你你肯定这么说啊,他说我瞎啊,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张继科:“你那瞎不瞎也差不多……”


许昕:“老张你搞我干嘛?我以为我们一个战线的啊,我近视但我审美没问题啊,你看你。”


马龙:“继科审美有问题吗?”


张继科:“有吗?”


许昕:“……?”


马龙:“他审美挺好的啊,哦,我看字幕都说他蓝鞋,蓝鞋是李宁一起买的啊,我也有的。”


许昕:“我没有。”


张继科:“那你审美有问题你别说话。”


许昕:“……?”


马龙:“哈哈哈,他们都说你和方博是CP,前两天不是有人说CP就是夫妻的意思吗?”


许昕:“可拉倒吧,那我眼睛是真瞎了。方博也就身高能跟姚彦比一下。”


张继科:“他俩要是夫妻就好了,双双开除。”


许昕:“张继科我跟你说近期我都不会和你打双打了,等着双打被虐吧。”


马龙:“那你先保证明天训练的安全吧。”


许昕:“跟你们说,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善良啊,我真的可以搞你们啊。”


张继科:“你来搞啊,就怕你不来。”


马龙:“哎你们两个人好吵,待会关了直播再打,有人问龙队你打得过刘指导吗?为什么最近都问打不打得过他?”


许昕:“上次继科说让他八个球都行,我说那只能多不能少。”


马龙:“那我再让不是直接送赛点了,刘指导,刘指导应该还是能打得过的。”


许昕:“弹幕有人说你以前说打谁都没把握,哈哈哈哈。”


马龙:“是有点没把握,但是刘指导应该没问题,他人肉发球机?啊,他也就能发球了。”


张继科:“跑不动,跑得比许昕还慢。”


许昕:“你过来,我们立马跑一下比比看。”


马龙:“刘指导会不会看直播啊?”


许昕:“肯定不会,我上次看到有个刘国梁送小黄瓜,吓我一跳,后来问一下是假的,他肯定不会玩这个。”


马龙:“等下,我好像看到了,孔……”


张继科:“用户孔令辉送了您一个小黄瓜。我操……”


许昕:“这肯定假的假的,孔指那要是送肯定不是就送个小黄瓜,多磕馋,他要送肯定送个车。”


马龙:“用户孔令辉送了您一辆兰博基尼……”


许昕:“啊?怎么卡了?这个网不行啊,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刚才串房间了?怎么回事啊?”


张继科:“怎么都没东西了?人呢?人都去哪了?看不到啊,看不到,没东西看不到,要不要重新登录啊?大蟒你重新登陆一下。”


马龙:“……”


许昕:“没看到孔令辉了,多半是假的,我估计,我那么一猜测。”


马龙:“你赶紧把兰博基尼给人退回去,罪证。”


张继科:“没事,反正是许昕收的,跟我俩没关系。我看看还问什么啊,女队谁好看?你们怎么整天问这个啊,都差不多我觉得。”


许昕:“你们不要整天问谁最好看,肤浅,你可以问谁打得最好,然后我们就可以说自己去看比赛。”


马龙:“我觉得都挺好,方博说打乒乓球的女的都不好看?他瞎说,他这一看就是没被削过。”


许昕:“他被削过,削完了还敢瞎说,很执着。”


马龙:“其实我觉得,可能要按我来说,我觉得继科小时候特别好看,跟女孩子一样好看,很白净。”


张继科:“……”


马龙:“你们可以去看以前的比赛,如果能找到录像的话,真的,继科他这个……”


张继科:“我们可以聊点其它的,龙。”


许昕:“哈哈哈哈,我跟你们说,老张有次跟我说觉得自己不够Man然后就去美黑哈哈哈哈哈。”


马龙:“其实我觉得继科一直挺Man的。”


许昕:“他就是想要有压倒性优势。”


马龙:“什么?”


许昕:“压,倒,性,优势。”


张继科:“许昕你脑袋快掉了。”


马龙:“啊,我们这个一会儿讨论一下。这个,战术问题,继科啊。”


张继科:“许昕他要不是现在唯一的直板,他都活不到这么大你们知道吗?有时候我们要搞许昕,刘指都说你们要看在直板的面子上放过他。”


许昕:“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他不是都主动要怼我?”


马龙:“你那是活该。好了先看下这边,刷太快了,慢点啊,怎么嫁给继科?这个问题,你们不要老是想这些问题。”


张继科:“事情都是讲缘分,有缘再说吧。”


许昕:“老张好像说过也有可能和粉丝结婚。”


马龙:“我觉得,可能继科现在,心思主要还是在打球上,可能这个要再放一放。”


许昕:“他前两天才说要休息。”


马龙:“我觉得继科这个休息也要专心休息,我觉得球迷这个喜爱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这个……”


张继科:“其实我们队很多小伙子都很好,比如方博,大家下次可以问下怎么嫁方博。”


许昕:“她们都说不要哈哈哈哈哈哈,等下,我截个图啊,我截个图发给方博,哈哈哈哈。”


张继科:“问嫁给马龙的这个也是一样,一样的道理,反正我们现在就是专心打球嘛。”


许昕:“都没人问我?有姚彦在,那姚彦现在也不在啊,她也不知道啊是不是,你们问还是可以问的,问完我不回答嘛哈哈哈。”


马龙:“有人问杀神最近怎么样?杀哥,杀哥挺好的,他在省队嘛现在,喂猪?哈哈哈,他现在没有在喂猪,他前两天还和我打电话了,我看到他发的微博了,就我比赛的时候让我好好打,我觉得这个也是给自己很大鼓励吧,杀哥可能就一直对我挺好的,就是自己有个很好的兄长,前辈,啊,杀哥他不凶,其实一点都不。”


张继科:“杀哥最近胖了。”


许昕:“杀哥可能会看直播和你说。”


张继科:“杀哥儿子都多大了,杀哥现在主要都是专注儿子,就可能不会一直看着别人家小孩。”


马龙:“谁家小孩?”


张继科:“这个回头说。”


许昕:“赢球都喊什么?好像很多人问啊,这个就随便喊吧,我反正是随便喊,龙队有时候会喊Got it我记得。”


马龙:“有人说喊自己名字,哈哈,这个有点傻,可以让许昕试试喊姚彦名字。”


许昕:“那你打双打的时候可以喊搭档名字。”


张继科:“这个之后可以试一下。”


马龙:“那我觉得可能都会被刘指喊名字,喊过去骂。庆祝动作有设计吗?我觉得基本都没有吧,看兴头看灵感。”


许昕:“我有啊,我和老张那个撞胸算不算设计?反正每次都是。就这个固定吧,其它都是即兴的?”


张继科:“撕衣服那肯定不是每次都撕,脱裤子?脱裤子那肯定不行,裤子一脱马上就滚蛋了。”


马龙:“我觉得他们那个撞胸,嗯,那我其实也只有团体赛的时候会比较喜欢看到。”


张继科:“接下来不是不和他搭吗?没事。有人说过生日互相送什么礼物?这个不一定,我送过龙仔手办好像,平时七七八八也送过。”


马龙:“送过,我好像送过继科耳机。”


许昕:“你们懂不懂这是三个人的节目?我送过继科香水,放车里面的。送过龙队球衣。他们俩,他们俩一起送过我相机。送完三年没再送我东西。”


张继科:“那个相机太贵了,够你装逼三年了。”


马龙:“其实要说想收到什么,我觉得可能不一定要是东西吧,就是一起去看个球赛也挺好的。”


张继科:“其实平时都在一起,也都还好,没有特殊说什么,但是有特别的节日还是会准备一下。”


许昕:“我觉得你们有点歪题。我看一下啊,讨厌对方什么地方,这个题是不是要搞事啊,这个很难回答啊。”


马龙:“我觉得都挺好的啊,这么久了也没什么讨厌的地方,就是,可能像继科来说,他就比较不会去注意自己身体,可能他比赛一投入就会忘记自己身体状况,其实继科伤还挺严重的他都不说,就一直撑着。”


许昕:“龙队,你要不要戴一下我的眼镜?”


马龙:“怎么了?”


许昕:“我坐你旁边你还看得到吗?”


马龙:“啊,那我还没说完嘛,大蟒,大蟒我就觉得他太浪了,整天摇头晃脑地傻乐,然后宿舍卫生也不好好做,反正继科跟他住的时候都是继科收拾,然后大蟒话太多了,跟他一起训练老是被骂,就说话怎么这么多,说的话比打的球还多。”


许昕:“你有没有觉得你画风变了一下?”


张继科:“我觉得讨厌的地方,这个说不上讨厌,就是会担心,像马龙可能想得比较多,有时候心事重重,而且你也不懂怎么开导他,因为这个可能很多情况下就是你带来的,就不太懂,这个时候会比较,你要说比较讨厌也行吧。许昕你别踢我,你那些毛病我都不乐意说了。”


许昕:“没有讨厌他们的地方,因为我觉得他们脑子瘸了都很可怜,不能对他们要求太严格。”


马龙:“你看大蟒这样就很讨厌。问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挺喜欢的,继科比较挑食,他比较会吃,我都可以。”


许昕:“除了狗粮什么都爱吃。”


张继科:“你们都说拍黄瓜,其实还行,甜品里面相对比较喜欢拍黄瓜,也没有那么喜欢,但是上次和马龙吃过的一个拍黄瓜挺好吃的,忘了在哪里吃的了,反正是和马龙一起去的。”


马龙:“业余时间爱做什么,这个应该大家都知道吧,我们都会看球赛看新闻什么的,我比较喜欢看电影,继科会去看车展,继科最近还老看书,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可能提高各方面素质。”


许昕:“业余时间希望能离开他们。”


张继科:“会看电视,上网,电视节目都会看啊,也看比赛,除了乒乓球比赛其它体育比赛都看,乒乓球都看吐了啊,天天看录像,也会去踢球,也打篮球,啊等下,小胖让我给他拿个东西,你们先播。”


马龙:“我去吧,你腰不好坐着休息。”


许昕:“龙队你知道刚才张继科还跳了个舞吗?他真没瘫痪。”


马龙:“不要乱讲话,小胖要什么啊我去拿,你俩好好播。”


许昕:“够可以的,我觉得,我觉得马龙真是一个好队长,啊,你们可能不太懂,反正……”


张继科:“马龙去帮我拿东西了,之前和小胖一起住啊,小胖东西落在我这了,小胖,小胖特可爱,而且小胖很懂得尊重哥哥,都是九零后,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许昕:“……”


张继科:“平常打什么游戏?我,我不打游戏,我就打一些单机游戏,他们会打花钱的那种,许昕好像打,方博就打,整天打。”


许昕:“斗地主,对,会打斗地主,平时坐飞机的时候就爱打,马琳,马琳他很爱打斗地主,而且他很爱抢地主,之前还和教练抢地主,我被龙队炸成猪?以前是,现在技术还可以,龙队这个牌比较好,他通常手气比较好。”


马龙:“我手气不好也能把你炸成猪。”


张继科:“回来了?他拿到了?”


马龙:“嗯。这个糖正好没吃完,我们给他分了。”


许昕:“为什么给张继科两个给我一个?”


马龙:“你想要自己拿嘛。我看看啊,平常经常练习花式乒乓?怎么开发的?这个不一定,有时间有心情就练,有的是老套路了嘛,交换场地啊,用球柄顶球啊,这个你们上网都能看到嘛。”


张继科:“龙仔那个坐在地上的是自己开发的,那个练得很辛苦,停球,停球这个许昕做得比较好,做着玩,用脚踢这个也是做着玩,我有时候会。”


许昕:“我得说啊,那个你们都笑我那个,我和马龙打球,我庆祝的时候马龙又救了一个球,那个是我俩在学奥恰洛夫啊,那个真不是我没救到,你们说我什么球救不到是不是?这个是我演技好,以后退役都可以去演戏。”


张继科:“但是我觉得马龙那个球还是救得好。”


许昕:“行……你说好就好。”


马龙:“以后还会开发啊,会,找到灵感了就会,这个也不是瞎玩,真打起来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这个也是练习的一种。”


张继科:“对。诶,大蟒你跟龙换个位置。”


许昕:“你刚才不是说就让我坐中间吗?”


马龙:“继科腰难受了?”


张继科:“有点,龙你坐我旁边给我靠下。”


许昕:“我不好靠吗?”


张继科:“你不好靠。”


许昕:“我头一次听说我一米八多不好靠。”


马龙:“大蟒我们快换一下,继科坐这么久了腰肯定难受。”


许昕:“行行行,换换换,换了我省心。好了,我再看看问题,平时怎么挑衣服的?我觉得这个……”


马龙:“衣服还用挑吗?我觉得我们平常就可能都是运动风,基本就是李宁嘛,好穿就行,然后穿得干净清楚一些。”


张继科:“张继科老穿荧光色?因为我比较喜欢鲜艳一点的,你们不觉得荧光色很霸气吗?”


许昕:“你见过晚上的路障吗?就你那样的。”


马龙:“我觉得继科穿衣服还挺好的,他平常就睡不醒的样子,穿点亮的可能就有精神一些,而且他穿西装什么也很好看。西装配蓝鞋?哪个蓝鞋?李宁那个?因为运动员嘛,我觉得就是穿运动鞋可能更舒服一些。”


许昕:“我觉得我不仅是直板的未来和希望,也是直男的未来和希望。”


张继科:“什么意思?”


许昕:“你不用懂,这不是你的领域。”


马龙:“我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啊,问继科,继科你为什么老穿马龙衣服,你不是洁癖吗?这个我觉得,就是队员之间偶尔换一下衣服没什么,因为继科有时候衣服没晾干嘛,着急用。”


许昕:“不是队员之间,是队长和某队员之间。”


张继科:“马龙他跟我号比较正好,而且马龙人好,说换就换。洁癖我觉得,不是表现在这种事情上吧。”


许昕:“我第一次听说一米八几的和一米七几的号正好,我上次主动借你洗好的衣服你怎么不要呢?”


张继科:“你都洗好了那我穿脏了还得给你洗?”


许昕:“你仿佛没给马龙洗?”


马龙:“我觉得队员之间都很友爱还是一件挺好的事情,哈哈,继科手洗的比洗衣机洗的还干净,但是他腰不太好,不能洗太多。”


许昕:“我觉得你们问这种问题就很奇怪。再挑一个好了,这个,你们会互相看队友的直播吗?不会吧,没时间啊,而且不用看,第二天不是新闻上都有了吗。”


马龙:“我知道他们直播,但是不会去看,多无聊啊。”


许昕:“你真的觉得很无聊吗?”


马龙:“对啊,天天见的人,非得透过屏幕看干嘛,送小黄瓜吗?”


许昕:“那你上次干嘛老张直播的时候,你搬张椅子在角落坐着看,哦,不是透过屏幕就不无聊是吧。”


马龙:“你怎么知道?我是怕他满嘴跑火车啊,要注重球队形象嘛。”


许昕:“那你怎么不管管方博啊!”


张继科:“方博挺逗,方博上次还去看大蟒直播,他太无聊了。”


许昕:“我那直播就是为他开的好吗。”


马龙:“方博也太闲了,大蟒你得告诉他,主力队员就没有沉浸在网络世界里的。”


许昕:“哦,老张呢?”


马龙:“继科是大满贯啊,方博他是吗,不是啊,还得努力,可能这个差距就在这,知道吗?”


许昕:“龙队,你要不要考虑讲话的时候加一个‘是哇’,你现在超像刘胖子你懂吗?”


张继科:“等等,我刚才好像又看到孔指送礼物了。”


马龙:“许昕都怪你,赶紧换话题。我看下,你们快点问问题啊,快,啊这个,你觉得三剑客之中谁像电灯泡?这个问题什么意思啊。”


许昕:“这是像不像的问题吗?这是是不是的问题吧。”


张继科:“呵呵,这个问题。”


许昕:“我觉得我一个谈了七年恋爱的人,没必要掺和这个问题吧。”


张继科:“我觉得这个答案挺明显的。理由?需要理由吗,许昕都说了啊,他自己有女朋友嘛。心疼他干嘛呀,他和姚彦好着呢。”


许昕:“其实要是据理力争一下,我配双打挺好的吧,讲道理应该是你们争抢的对象啊,至少不会打着打着撞一起去。”


马龙:“我觉得我们是一个团体嘛,就都挺好的,感情很好,也不存在什么电灯泡的问题,我可能作为队长来看,他们俩都是很好的队友,那可能作为个人,我会觉得继科可能跟自己共同话题更多一些,当然那我跟大蟒关系也非常好,但是也不能太多占用大蟒和女朋友的时间,对不对,我觉得我们球队还是挺人性化的。”


张继科:“龙啊,我们现在在随便直播,也不是央视采访,你可以放开一点。”


马龙:“许昕是电灯泡。”


许昕:“呵呵,我觉得这个问题主要在于,他俩是八零后,我是九零后,代沟懂不懂?其实我也很不想和他俩一起玩,我现在正在向年轻球员靠拢。我说我们能不能问点对我友好的问题?”


张继科:“这个好了,谁唱歌唱得最好,这不废话嘛,周雨啊。”


马龙:“哈哈哈,我怎么觉得许昕唱得更好呢?”


许昕:“谢谢你啊。”


张继科:“大蟒是唱的不错,大蟒有种专业的感觉,我觉得我也还可以吧。”


马龙:“我也觉得我也还可以。”


张继科:“龙啊……”


许昕:“对啊,龙队唱歌非常认真,而且他还会录下来听哪里唱得不好,所以效果都很惊艳,是吧继科。”


张继科:“……你这话我没法接。”


马龙:“因为我觉得做什么事情都要自我反省,就和打球一样,唱歌也是,可能自己多听多找毛病,就比较能进步。”


张继科:“龙你别跟着他话头瞎跑,唱吧号?我没唱吧号啊,我基本就是用马龙的,你们都知道嘛,一搜就能搜到。”


许昕:“要认真说,尹航那小子唱歌唱得真是好,你们可以去听一下,大力推荐,我们球队被埋没的歌王。跟周雨?跟周雨那是两个概念,对对对,周雨也是歌王,周雨是另一头的歌王。”


马龙:“那其实杀哥唱歌也唱得很好的。”


张继科:“杀哥现在带孩子很忙没空唱歌。”


马龙:“那我邀请他……”


张继科:“你可好好练球吧,有主力队员天天沉迷唱吧的吗?”


马龙:“……?”


许昕:“???”


张继科:“还有没要问的?要没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去休息行不行啊,问下你们,我们不想播了想睡觉了行不行啊?”


许昕:“我没说想睡觉,是你们俩。”


马龙:“很迟了大蟒你也应该要睡觉了。”


许昕:“那很迟了不如就乖乖睡觉怎么样?”


张继科:“行那我们就结束了,下次?下次不知道,看情况吧,没那么多时间直播啊,你们找方博直播,找方博黑许昕,然后许昕就黑回去,你们就有很多直播看了。”


许昕:“……你快点结束我打算打你一顿。”


马龙:“下次见吧,下次要是大蟒直播,我们可以去看一下,送个小黄瓜什么的。”


张继科:“好了,结束,晚安,晚安晚安,再见,再见,别送礼物了,别送了,都便宜许昕了,送这么多车他也不会分给我开。”


许昕:“再见再见,下次见。张继科我跟你说……”


下了直播后的半小时,马龙接到了刘国梁电话。


刘国梁:“结束了是哇,完成任务啦?顺不顺利啊,有没有发扬精神啊?”


马龙:“有……吧……”


刘国梁:“我听小辉说好像还可以啊,是哇,那以后还可以搞啊。”


马龙:“小……辉……?孔指导他看了?”


刘国梁:“看了啊,不过小辉今晚就是一直笑不说话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哇,我明天要去问一下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记录啊,回放,是哇?那个别删哈,留着我有空看看哈。”


马龙:“嗯……”


挂了电话,马龙:“继科,不然我们明天装病吧?”


张继科:“……”







20世纪少年

墙纸:







马龙赶到居酒屋的时候,才接到许昕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很乱,许昕大声朝他喊:“我们来喝第二摊了,你别去居酒屋了。”


马龙拿着电话往车里走。


许昕那头有人在唱歌。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马龙问:“你们在哪唱歌呢?”


许昕喝的有点多:“就,就上次那家。”


马龙驱车赶到,进了包房。


一屋子男男女女,东倒西歪。


他迈过一条条大腿,一屁股坐到许昕身边:“小胖也来了?怎么不见人啊?”


许昕说:“啊?小胖?小胖今天打工,没来啊。”


马龙说:“没来?我刚听有人在唱粤语歌啊,咱们这一群里,除了小胖,谁还会唱粤语歌?”


许昕说:“什么粤语歌啊?”


马龙说:“富士山下啊。”


许昕哦了一声,指了指沙发尽头坐着的张继科:“方博带过来的,他朋友,就是他唱的。”


马龙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接话。


许昕想起了什么,凑过来问他:“你女朋友呢?”


马龙说:“分手了。”


许昕一怔:“分手了?什么时候?”


马龙说:“今天下班前。”


许昕问:“为什么啊?”


马龙剥着花生:“能为什么,不还是以前那点……”


他话没说完,周杰伦《龙拳》的伴奏响了起来。


方博握着麦克风说:“谁的歌?”


马龙拍了拍手里的花生碎:“我的。”


马龙和许昕从前在同一个研究所做博士。


马龙早许昕一年进来,在同一个老板手下做事,两人又同是中国人,于公于私,马龙都和许昕走的很近。


马龙前年毕业,投了几份简历,落了一半,中了一半,他挑挑拣拣,选了去东京一家大公司旗下的研究室供职。


他参加完就职仪式那天约了许昕喝酒。


许昕咬着鸡肉串跟他说:“我还以为你要做博后留在学校研究所了,没想到你居然跑去公司上班了。”


马龙握着啤酒:“念了这么多年书你还没念够啊?再说了,研究所的博后一个月给多少钱,我去上班一个月赚多少钱。”


许昕说:“师兄啊,咱们搞科研的,可不能什么都看钱。”


马龙看着他,似笑非笑:“也不光是为钱。”


许昕说:“啊?还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真是被你搞怕了。”


许昕说:“怕什么?”


马龙说:“怕再多来几个像你这样的傻师弟,那可就真够我受的了。”


他们这个中国人的圈子不大。


大多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研究所出来的。


年龄大一点的像马龙,已经毕业就职,朝九晚五。


年龄小的有樊振东,刚刚大二,每周打三份工,便利店卖的饭团一口气能吃五个。


偶尔有人也会带朋友跟他们一起玩。


圈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到年底聚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候,也总是那几张熟面孔。


因为马龙还要开车回家,所以只喝了一点可乐和柠檬水。


他中途起身去上厕所,一推门正好看到张继科靠在洗脸台边抽烟。


对方显是也看到他了,俩人点了点头。


马龙拉开裤链走到小便池边放水,心不在焉地问:“你是方博朋友?”


张继科说:“嗯。”


马龙说:“来日本多久了?”


张继科说:“半年。”


马龙说:“念语言学校呢?”


张继科说:“嗯。”


他这样说完,俩人的话题戛然而止,只听得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一阵。


马龙收拾好自己,回过头去洗手。


却听张继科忽然开口:“我叫张继科。”


马龙说:“马龙。”


张继科看着他:“你今晚不开心啊?”


马龙说:“不开心?我?”


他有点想笑:“你怎么知道?”


张继科说:“看你一直没喝酒啊。”


马龙说:“你一直盯着我呢?偷看我啊?”


张继科说:“我没偷看。”


他歪着头,摆弄着打火机:“我光明正大的看你呢,就是你跟许昕一直在说话,没留意我。”


马龙被他逗笑了:“屋里那么多女孩子你不看,看我干什么?”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开心,正好我也不开心,可能是心心相惜吧。”


马龙问他:“你怎么不开心了?”


张继科说:“对象跟我分手了啊。”


马龙说:“为什么啊?”


张继科说:“一开始是异地,现在是异国,她觉得不靠谱,就分了。”


马龙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俩肩并肩靠在洗脸台上抽烟。


马龙问他:“那干嘛不在国内读研究生,为什么要来日本啊?”


张继科说:“家里想让我结婚,我不想结,就出来了呗。”


马龙被呛了一下:“结婚?你?你今年多大啊?”


张继科说:“我大学都毕业了,今年22了都。”


马龙一时无言,只好说:“那确实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张继科说:“那你呢?那你干嘛到日本来?”


他问:“我听方博说,你都上班了,你是不是想一直留在这里了?”


马龙捏着烟:“我跟你一样啊,也是不想结婚,才从家里逃出来的。”


张继科不信他:“真的假的?那时候你多大啊?”


马龙歪着头笑:“方博没跟你说过啊。”


张继科说:“啊?他就跟我说你已经上班了。”


马龙说:“不是这事儿。”


他转了个身,摸了把张继科的头顶,笑着说:“他没跟你说过,在日本,不要随便打听人家私事。”


张继科一愣,过了一会才说:“不好意思啊。”


马龙说:“没事儿。”


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呗?”


张继科说:“好。”


马龙从洗手间回来。


许昕酒醒了一半:“干嘛去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马龙说:“上洗手间,遇到张继科了,顺便聊了一会。”


他正说着,张继科推门进来,朝马龙看了一眼,挑了个离他们挺远的位子坐了下来。


许昕看了一眼张继科,笑了起来:“这小孩儿晚上就唱了一首歌,我看他谁都不搭理,不合群,没意思。”


他说:“你们俩聊什么呢?”


马龙说:“聊结婚的事呢。”


许昕笑喷:“结婚?谁?你还是他?还是你俩啊?”


马龙说:“我说我俩,你信啊?”


许昕说:“干嘛不信,你这不是刚刚失恋吗,失恋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你一个冲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马龙骂他:“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吧?”


他们玩到后半夜。


张继科起身去走廊上接电话。


马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许昕说:“结婚是没可能了,不过睡一觉,没准还是不错的。”


许昕困的快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觉?现在?散场了吗?”


马龙看他一眼,一把把他推到沙发上,有点嫌弃:“快睡你的觉吧。”


他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散场。


方博早上要打工,提前半个小时走了。


马龙拎着外套,架着喝多了的许昕,看到张继科从店里出来,连忙喊他:“张继科,过来搭把手。”


张继科过来分了一半许昕在肩上,帮马龙抬着喝醉了的许昕上了他的车。


马龙砰地一声关上后座车门。


看了眼对面的张继科:“你住哪啊?我送你。”


张继科点点头:“好。”


马龙坐在车里,开了车载导航,把张继科宿舍的地址输了进去,确认了几遍,才转着方向盘开车上路。


他余光瞥到张继科正盯着自己:“你看我干嘛?”


张继科说:“你不认识路啊?”


马龙说:“干嘛?”


张继科说:“没,就觉得挺可爱的。”


马龙笑了一下:“哪里可爱了。”


张继科说:“那你迷路的时候会不会哭啊?”


马龙说:“你以为我多大?10岁?还是20岁?我今年30岁了,怎么会哭。”


张继科“哦”了一声,又伸手摆弄起了马龙车上的广播。


陈奕迅的声音大了又小了。


张继科跟着他唱:“未爱我是你不济,我寂寞仍旧高贵。”


马龙看他一眼:“这cd是我女朋友刻的。”


张继科说:“你有女朋友啊?”


马龙转着方向盘:“前女友。”


张继科一怔。


马龙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分手的,和你同时回归单身,你说巧不巧?”


张继科跟着他笑了出来:“那还真是巧啊。”


马龙把车停在张继科宿舍楼下。


张继科解开安全带,回头跟他说了声“多谢”。


马龙点点头,看着他推门下车。


早上六点刚过,太阳光还是金色的。


张继科迎着太阳走了几步,忽然又转了回来。


马龙问他:“怎么了?什么东西落车上了?”


张继科说:“没有。”


他站在马龙车外,低头看他:“马龙。”


马龙说:“啊?”


张继科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是不是想泡我?”


马龙一怔,一时错愕,说不出话来。


张继科靠在车上:“干嘛?被我说中了?心虚?”


马龙回过神来,喷笑出来:“你想什么呢?”


他说:“我没想泡你,不过。”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往前倾了倾身体,看着张继科:“我就是想睡你。”


张继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


他说。


“有机会一起睡觉啊。”


许昕到第二天下午才想起来上微信问马龙:“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分手了?”


马龙正在加班,过了一会才说:“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呗。”


许昕说:“不对啊,我昨天还看她出去联谊了,是她甩你还是你甩她啊?”


马龙说:“她甩的我呗。”


许昕“哦”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马龙说:“那个张继科还挺有意思的。”


许昕说:“怎么有意思了?”


马龙说:“好玩呗。”


许昕反应了过来:“靠,你来真的啊,他可是个男的。”


马龙说:“男的怎么了?我觉得男的比女的好。”


许昕过了半天才说:“你别,真惹上了,可麻烦着呢。”


马龙说:“逗你玩呢,我哪有时间招惹他啊。”


许昕发过来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马龙拿着手机笑了一下,刚想回复他,张继科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吃饭了吗?”


马龙说:“没呢。”


张继科说:“我也没呢。”


马龙问他:“你约我呢?”


张继科说:“对啊。”


马龙说:“主动的人可得买单啊。”


张继科说:“行啊。”


他又问:“你干嘛呢?”


马龙说:“加班呢。”


张继科说:“这么晚?”


马龙说:“社会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张继科说:“你别。别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马龙说:“我口气怎么了?”


张继科说:“现在咱俩属于一见钟情相互试探友好交流阶段,你别拿前辈的口气跟我说话,平等一点,亲切一点。”


马龙捏着手机想了半天:“那我开车过去接你?你在哪呢?咱们去吃学校附近那家饺子吧。”


张继科说:“不用了,我在宿舍呢,自己过去就行。”


马龙说:“好。”


他到店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零星几桌坐着来吃宵夜和续摊的上班族。


张继科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玩手机。


马龙拎着外套和领带进来,坐在他对面:“你等很久啊?”


张继科说:“没,刚到。”


马龙笑他:“别不好意思,心里埋怨我呢吧?”


张继科说:“真没,我骑自行车过来快一个小时呢。”


马龙一怔:“你不是在宿舍住吗?”


张继科说:“你知道我们宿舍离这里有多远啊?”


马龙哑然。


张继科说:“你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不认识路啊。”


马龙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张继科说:“干嘛要你接我,你又不是要包养我,我又不是骑不了自行车。”


马龙没忍住笑了起来:“就算是普通朋友,我去接一下顺路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张继科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会这么说,过了半天才开口:“那我不是怕你迷路吗。”


他俩正说着话,店员把饺子定食端了上来。


碳水化合物配碳水化合物。


俩人头对头吃了一阵。


张继科放下了筷子。


马龙看他盘子里还剩了不少:“怎么了?”


张继科说:“吃不下了。”


马龙说:“吃不惯啊?”


张继科说:“对。”


他看着马龙大口吃饭,又有点好奇:“有那么好吃吗?”


他拎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吃了一口又搁下了。


“难吃。”


张继科说。


马龙说:“我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难吃,后来就吃习惯了呗。”


张继科说:“那你从觉得难吃到吃习惯,用了多久啊?”


马龙想了想:“一年多吧。”


张继科一怔,面有菜色:“我还要吃这东西一年多啊?”


马龙看他可怜,安慰他:“下次我请你吃中华料理。”


张继科说:“我不去,上次方博也说带我吃中华料理,结果炒的麻婆豆腐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


马龙好奇:“你还自己做饭啊?”


张继科说:“借方博的厨房,偶尔做。”


马龙说:“有什么拿手菜吗?”


张继科说:“拍黄瓜。”


马龙皱眉:“素的啊。”


张继科说:“你不喜欢?”


马龙说:“我喜欢吃肉,锅包肉会做吗?”


张继科恍然大悟:“你东北人啊?”


马龙说:“昂,不像吗?”


张继科说:“没,挺像的。”


他俩吃到深夜。


结账的时候,张继科抢在马龙前头掏了钱包。


马龙也没跟他抢,抱着怀看他在银台结帐。


张继科的钱包很旧了。


接口开了线,边角的皮子磨掉了一圈。


张继科结完了帐,回头跟马龙说:“走吧。”


他俩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马龙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张继科的自行车就在店门口放着。


张继科说:“我载你去停车场?”


马龙说:“好。”


元旦刚过,前一天晚上还下过雪。


张继科踩着自行车在路灯下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马龙坐在后座上探着头往前看:“哎,你怎么不戴手套啊?不冷吗?”


张继科说:“年轻人,血气方刚,怎么会怕冷。”


马龙觉得好笑:“也是,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好像也不怕冷。”


张继科说:“那你现在怕什么?”


马龙想了想说:“怕黑吧。”


他说完了,张继科没接话。


马龙说:“你别憋着笑。”


张继科一本正经:“我没笑。”


马龙说:“我跟许昕方博他们说我怕黑,他们笑了我半个月,还编了个段子……”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扭过头来,一脸严肃:“我真没笑你。”


马龙一怔,一时哑然,只好说:“看着点路啊你,别撞到路灯上。”


到了停车场,马龙从张继科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觉得脚底发麻,针扎一样。


他在路灯下蹦哒了几下,觉得好一点了,抬头看到张继科正盯着自己笑。


马龙问:“你笑什么?”


张继科说:“我觉得你特可爱。”


马龙失笑:“男人到了三十岁,被人说可爱,可就不是什么表扬的话了。”


张继科说:“好吧,那我觉得我们的一见钟情,钟的特别到位。”


马龙说:“你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的话了呢?”


他开玩笑:“你学什么的?”


张继科说:“我学文学的。”


马龙一怔:“难怪啊。”


张继科说:“难怪什么?”


马龙说:“没什么。”


他催张继科:“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张继科哦了一声,扶着自行车:“那你开车小心点。”


马龙点点头:“好。”


他俩在路灯下道了别。


张继科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马龙在身后喊他。


他回过头去,看到马龙拿着双手套追了上来。


张继科明知故问:“干嘛?”


马龙懒得理他,把手套扔进自行车筐里:“记得还我。”


周末马龙约了从前打工认识的前辈在六本木吃饭。


结果对方把女朋友也带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前辈才想起来:“你女朋友呢?周末都没在一起吗?”


马龙说:“也不一定周末必须要在一起吧。”


前辈说:“不是啊,我一下班,到休息的时候,就会很想见丽子,丽子也是吧?”


丽子有点不好意思:“干嘛在这个时候撒娇啦。”


她声音黏黏糊糊:“不过我放假的时候,也很想见小山君啦。”


前辈说:“呐,周末就不由自主地想跟喜欢的人呆在一起啊。”


马龙说:“我没有啦,平时工作那么辛苦,我周末就只想睡到自然醒,然后打电话叫个披萨外卖,再看个通宵电影。”


丽子说:“我听小山君说,马先生在大企业的研究室上班,好厉害啊。”


前辈说:“这小子存款可不少呢。”


马龙笑着说:“哪里的话,前辈的公司不是更厉害吗。”


他对丽子说:“丽子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丽子说:“在涉谷的百货商场里做柜员,卖男士皮包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抱着前辈的手臂:“小山君就是来买钱包的时候,才跟我认识的呢。”


马龙说:“原来如此。”


他又说:“那丽子小姐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


丽子说:“当然可以。”


她打开皮包:“马先生要买皮包吗?”


马龙说:“想买个新钱包。”


前辈说:“喂,刚买香烟的时候,你的钱包明明很新啊。”


马龙说:“不是给我的。”


丽子说:“是给弟弟的吗?”


马龙想了想:“嘛,也算吧。”


马龙第二天早上去涉谷取了钱包。


从车站出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按了接听贴在脸上“喂”了一声。


张继科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


“是我。”


张继科说。


“张继科。”


马龙说:“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张继科说:“我找方博要的。”


马龙说:“有事情微信上讲就可以了啊,干嘛打电话过来?”


张继科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跟你说会儿话,想听听你的声音呗。”


马龙有些好笑:“你干嘛呢?”


张继科说:“无所事事。”


马龙说:“你朋友呢?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今天可是周末。”


张继科说:“我不想跟他们一块出去玩。”


马龙说:“那你想跟谁一起出去玩?”


张继科说:“你啊。”


马龙说:“好啊。”


张继科一怔:“真的假的?你有空吗?”


马龙说:“午饭吃了吗?”


张继科说:“没呢。”


马龙说:“上次那家饺子店,我请你,去不去?”


张继科说:“去。”


马龙进了店,张继科还没到。


他挑了上次张继科坐的位子。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张继科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帽衫,外面罩了个牛仔外套。


头发和肩膀湿漉漉的。


马龙说:“外面下雨了?”


张继科说:“下了一会,现在又停了。”


马龙说:“你骑车过来的?”


张继科说:“没,我走过来的。”


马龙一怔。


张继科说:“方博打工,把我的自行车借走了。”


马龙反应了过来:“今天是周末,你不打工吗?”


张继科看着菜单:“我日语不好,找不到工打。”


马龙想了起来:“也是,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快一年才找到工作。”


张继科来了兴趣:“你打过什么工啊?”


马龙说:“早上送过报纸,餐厅里做过服务生,在便利店上过夜班,富士急里卖过雪糕……”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打断他:“喂,你怕黑还去便利店里上夜班?”


马龙一怔,半天才说:“那时候还不怕的。”


张继科说:“那后来为什么怕了。”


马龙看他一眼,从椅子上拿出个纸袋:“给你的。”


这回轮到张继科一怔:“什么啊?”


他拆开纸袋,看到BV的logo,还有些懵:“这个很贵的啊?!”


马龙说:“上次看你钱包破了,早上去涉谷,看到这个,就买了。”


他想了想说:“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异国他乡能够相遇,也是很不容易的。”


张继科说:“我可回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你。”


马龙说:“没关系,你陪我睡一觉,就当回礼了。”


张继科看他一眼,把钱包装回去:“我不能收。”


马龙一怔:“你干嘛?”


张继科说:“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像你在包养我吗?”


他伸手在两人间比划:“你送我钱包,我陪你睡觉,哇,说出去,像什么。”


马龙有些好笑,伸手把纸袋推到张继科面前:“好吧,那不睡觉了,你收着吧。”


他说:“我挑了好久,你这样退回来,就不怕我不开心啊?”


张继科一怔,只好把袋子接过来:“我会打工还你钱的。”


马龙说:“不用了。”


他看了眼张继科的表情。


只好说:“要不然这顿饭你请吧?”


马龙和张继科吃完午饭,时间还早。


张继科说:“接下来去干嘛?”


马龙说:“我想去看海,你呢?”


张继科面露难色:“海啊……”


马龙说:“你不愿意啊?”


张继科说:“也没有啊,你想去我们就去呗。”


马龙说:“那去看电影也行啊。”


张继科说:“去看海吧。”


马龙来了兴趣:“那不如我们来猜拳,我赢了去看海,你赢了我们去看电影?”


张继科哭笑不得:“马龙,你几岁啊?幼不幼稚?”


马龙说:“来不来。”


张继科无奈:“好吧。”


五分钟后,马龙开了车载导航,调转车头往横滨开去。


车载广播里在放陈奕迅。


张继科跟着唱:“为何为好事泪流。”


马龙按了切歌。


张继科又跟着唱:“谁奢望你懂得单恋这种造诣。”


马龙说:“吵死了。”


张继科唱的更大声了:“未爱我是你不济,我寂寞仍旧高贵。”


马龙说:“再唱踢你下车。”


张继科毫无惧色:“原谅你不够爱心品味次等。”


马龙伸手关了广播。


张继科还在唱:“没法容纳这奖品,浪费我这个人。”


马龙说:“唱跑调了。”


张继科说:“那你跟我一块唱啊。”


马龙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忽然说道:“彩虹啊。”


他抬头看去,公路尽头的云端里,果然挂着枚沉甸甸的彩虹。


马龙反应过来:“对哦,刚才下雨了。”


张继科说:“看到彩虹了,今天肯定有好事要发生。”


马龙看他一眼:“你这么迷信啊?那你有没有去原宿找那种看手相的帮你看看啊。”


张继科说:“这不是迷信,这是浪漫。”


他又说:“而且我才不信那种看手相的。”


马龙好奇:“为什么啊?”


张继科伸出手:“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马龙笑喷:“你这么大口气,那你女朋友怎么会跟你分手?”


张继科说:“谁说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马龙一怔:“那天你不是说……”


张继科打断他:“我骗你的。”


他这样说完,车里静了片刻。


张继科说:“我没什么女朋友,都是骗你的。”


他看了眼马龙:“我就是想跟你说会话,随便找了个理由。”


马龙握着方向盘没有吭声。


张继科说:“马龙,你生气了?”


马龙说:“没。”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


马龙说:“那你为什么想跟我说话啊?”


张继科说:“就是看你不开心呗。”


他想了想,又说:“就想让你开心一点。”


马龙笑了一声:“你凭什么想让我开心一点。”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他说:“可我觉得,认识我你肯定会开心起来的。”


马龙笑他:“你们文学系是不是都这么有自信?”


张继科说:“那你觉得呢?”


他问:“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比以前变得开心点了?”


马龙憋着笑,故作严肃:“没有。”


他们赶到大栈桥,海风正盛。


大概因为下过雨,游人也不是很多。


马龙和张继科随着肩膀在围栏边看了一会。


马龙受不了了:“咱们上车上去吧。”


张继科说:“怎么了?冷啊?”


马龙说:“嗯。”


张继科被风吹的睁不开眼:“好。”


他们俩一路小跑上了车。


马龙打开暖风,对着脸吹了一阵,终于缓过了劲儿。


张继科看他神色,安慰他:“哪看不了海啊,等回国了,你来青岛找我,我带你就住在海边,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马龙说:“你是青岛人啊?”


张继科说:“对啊,你呢?”


马龙说:“鞍山的。”


张继科说:“东北人也这么怕冷啊?”


马龙说:“也没。”


他静了一会,又说:“就是来日本太久了,快不记得老家冬天有多冷了。”


张继科问:“那你干嘛不回家呢?”


马龙说:“一开始是因为穷,没钱买机票,现在是因为忙,请不到假。”


他想了想:“而且出来太久了,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再回去又要重新开始,多少都有点忐忑。”


张继科点点头,似懂非懂。


马龙说:“你肚子饿不饿?去吃拉面吧?”


张继科说:“好啊。”


马龙开车载张继科去了公路服务区附近的一家拉面店。


他把车开进停车场,日暮西沉。


张继科从车上下来,有点奇怪:“干嘛绕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


马龙说:“这里的面便宜啊。”


他们进了店,马龙去银台上要了两份豚骨拉面和两听可乐,跟张继科捡了个对着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马龙咬着吸管喝可乐,也不跟张继科讲话。


张继科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停车场里的卡车进进出出,在夜幕和灯光中穿梭。


店员送来他们点的东西。


张继科把面拌进汤里,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马龙看他一眼,笑着说:“好吃吗?”


张继科说:“不好吃。”


马龙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说话。”


张继科说:“讲实话也不行了啊?”


马龙说:“不行。”


他说:“你再喝一口。”


张继科低着头又喝了一口。


马龙问:“好喝吗?”


张继科看他一眼,只好说:“好喝。”


张继科吃的很慢,马龙中途又起身去银台加了份面。


他回来的时候,听张继科忽然问他:“干嘛一定要来吃这里的面啊?”


马龙坐在他身边,咬着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可乐瓶已经见底,瓶身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马龙说:“我刚到日本的那一年除夕,过的挺狼狈的。”


他说:“我丢了钱包,实验的数据也出了点问题。”


张继科扭脸看着他,也不说话。


马龙说:“除夕晚上,我在便利店打工,跟几个朋友约好了下班后去他家里包饺子。”


他说:“为此,我特意请了假提前下班,本来我骑车过去只要40分钟,肯定赶得上在12点前吃的上饺子的。”


马龙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可是我迷路了。”


张继科一怔,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龙说:“那时候手机也没电了,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钱,还找不到车站和警察局。”


他说:“我只能骑着自行车一直走,一直走。”


张继科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你不会是最后找到这里来了吧?“


马龙说:“我不记得怎么走到这里来的。那天天特别暗,一路上好像连路灯都没有,我骑了很久的车,又冷又饿,远远就看到这家店亮着灯。”


张继科笑他:“怎么会连路灯都没有,是你太怕了,所以就没有注意到吧?”


马龙说:“事后想了想,可能吧。”


他跟着笑了起来:“那天我身上的钱刚好够吃一碗豚骨拉面。”


他说:“我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上吃的面。”


窗外的卡车引擎轰鸣。


马龙说:“那时候已经过了12点,店里的客人还是很多,大多是开长途卡车的司机,来这里休息顺便吃一碗面。”


他说:“我就坐在这里,数着从停车场开出的卡车,看着他们上路,开向未知的目的地,忽然就觉得,好像这个除夕也没那么难熬了。”


张继科好奇:“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又说:“好像那个夜晚,本来该一家团聚的时候,可还有这么多人在为了生活努力工作,我好像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偶尔在这里遇到,吃一碗面,再挥挥手,开着车各自离开。”


他皱了皱眉:“就好像,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他这样说完,两人静了一会。


马龙忽然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奇怪,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啊?”


却听张继科忽然说:“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今年过年,咱俩一起过呗。”


他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数着卡车过除夕的。”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说。


“也不会转身就跟你挥挥手说再见的。”


周四晚上,马龙和前辈约到中目黑喝酒。


说了会带女朋友来,但喝到一半的时候,丽子才匆匆赶了过来。


马龙说:“丽子小姐这么晚下班啊,百货公司也好辛苦啊。”


丽子点了生啤,有些疲惫:“最近公司在招募拍宣传画册的模特啦,男士用品部门有好多人来试镜,我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她抱怨道:“而且那些小男生啊,叽叽喳喳,油嘴滑舌,真是烦死了。”


前辈说:“可是都很英俊吧?”


丽子说:“才没有!我心里呀,小山君才是最英俊的。”


他们俩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马龙说:“对了,你们的试镜截止了吗?”


丽子说:“还没有,到明天下午才截止。”


她反应了过来:“马先生有意向吗?”


马龙说:“不是我啦。”


他笑了一下:“是我弟弟,不过他日语讲得不太好,没问题吧?”


丽子连忙说:“没问题的。”


她喝了口啤酒,长舒一口气:“做模特嘛,脸蛋OK就好了。”


马龙从酒馆出来给张继科打电话。


忙音响了几声才被人接起。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干嘛呢?”


张继科说:“刚洗过澡,准备睡觉了。”


马龙慢悠悠“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涉谷那边一家百货公司在招兼职模特,你有没有兴趣去啊?”


张继科一怔:“模特?”


马龙说:“我问过了,薪水给的还不错,也不用日语太好,大概就是拍拍百货公司的宣传画册,是我前辈女朋友介绍的,不会是骗子……”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打断他:“好啊。”


他说:“你不用说这么多,我信你啦,你又不会骗我。”


这回轮到马龙一怔,回过神来又有点想笑:“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卖到菲律宾当苦力啊?”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没关系,我又不是你,去了菲律宾,我也可以找到回来的路的。”


马龙挂了电话,返回店里。


前辈和丽子正在吃烤鸡肉串。


见他进来了,丽子忙问:“你弟弟可以来试镜吗?”


马龙说:“可以。”


他说:“他一会儿会过来,正好和前辈和丽子小姐打个招呼。”


前辈说:“从前没听你说过有个弟弟啊?”


马龙说:“他刚来日本,所以从前也没跟前辈提起过。”


丽子说:“不过马先生姓马啊,你弟弟叫张继科?你们真的是兄弟吗?”


前辈说:“中国人的兄弟都不是一个姓的,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姓啦。”


丽子诧异:“真的吗?”


前辈说:“笨蛋,当然是骗你的啦。”


丽子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马龙握着酒杯也笑的东倒西歪。


张继科拉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酒馆深处的马龙。


他走到跟前了,马龙才反应了过来。


“继科啊。”


他喝得不少,有点醉了,脸颊和眼圈都红彤彤的。


马龙说:“这是我弟弟,张继科。”


他对继科说:“这是我前辈,小山君和他女朋友,丽子小姐。”


张继科点了点头,也落了座。


丽子已经醉了,托着腮打量着对面的兄弟俩:“不过说真的呀,你们兄弟俩不光是名字,就连长相都完全不一样啊。”


马龙说:“有吗?”


丽子说:“马先生啊,是食草系呢。”


她转过头:“弟弟呢,是食肉系呢。”


她想了想,又说:“一定要说的话,像是猫科动物,是老虎呢。”


马龙说:“那我不是很危险?会被吃掉的吧?”


丽子哈哈大笑起来:“安心啦,弟弟怎么会吃掉哥哥呢?”


她问张继科:“对不对啊,弟弟?”


张继科一怔,迷迷糊糊的点头:“对啊。”


到了散场的时候,前辈和丽子搭计程车回家了。


马龙和张继科沿着目黑川往车站走去。


已经是深夜了,目黑川上亮着灯,河水里倒影着岸上的灯影人声。


马龙小声抱怨:“好冷啊。”


张继科说:“春天来了就不冷了。”


马龙说:“春天的时候,这里都是樱花呢。”


张继科说:“那等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呗。”


马龙回头看他一眼:“你认真的啊?”


张继科说:“要不然呢?”


马龙歪着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这样,好奇怪啊。“


张继科说:“哪里奇怪啊?”


马龙说:“真的像是在谈恋爱啊。”


张继科说:“谈恋爱,不好吗?”


马龙想了想:“从前觉得好,现在就觉得不好了。”


张继科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马龙摇摇头:“恋爱啊,太辛苦了。”


他摇摇晃晃:“drama和映画里演的爱情故事当然好了,为了爱奋不顾身,You jump I jump,可是事实上哪会那么容易啊。”


他靠在栏杆上,垂着头:“有段时间,我总觉得,努力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恋爱简直就是奢侈品。”


他说:“像是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件名牌外套,穿着去挤电车怕被弄脏,送去干洗又负担不起,时间久了,它就只能在柜子里落灰,那时候就要后悔,还不如不去买它,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去吃几顿烤肉。”


他嘀嘀咕咕,从栏杆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好辛苦啊。”


张继科也跟着他蹲了下去:“马龙?”


马龙说:“不想上班啊,好辛苦啊。”


张继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笑了一下:“你喝醉了吧。”


马龙猛地睁开眼,从电车车窗上看到自己正靠着张继科的肩膀。


终电了,车厢里都是喝醉了酒了上班族,狼狈的东倒西歪着。


只有马龙是个例外。


他坐直了身体,觉得头有点疼:“去哪儿啊?”


张继科说:“去你家啊。”


马龙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马龙乐了:“不知道你坐什么电车啊?”


张继科说:“万一你就一直这么睡下去,大不了晚上我们就在车站里过夜呗。”


马龙说:“我们又不是流浪汉。”


他说:“会冻死的人的。”


张继科嚼着口香糖:“我们俩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他们正说着,电车进了站。


车门砰地一声弹开。


一个喝醉了的上班族摇摇晃晃地进了车厢,一屁股坐在马龙和张继科中间,一仰头,呼呼睡了过去。


马龙和张继科都有点懵。


过了一会,是张继科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小声爆了句粗口:“靠。”


马龙低下头,捂着脸悄悄笑了出来。


到家已经过了午夜。


马龙从柜子里找出双客用拖鞋。


张继科在柜子里看到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他问马龙:“你前女友的?”


马龙说:“嗯。”


张继科说:“她以前常来吗?”


马龙说:“没有。”


他说:“我工作很忙,她学校里的事情很多,我们一个月见一次面吧。”


张继科有点诧异:“一个月见一次面?你们真的在恋爱吗?”


马龙说:“大家都这么说啊,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他去卧室换了衣服,对张继科说:“我去洗澡。”


到了浴室门口又叮嘱他:“冰箱里有饮料,口渴的话自己去拿。”


张继科说:“好。”


过了一会,马龙洗完澡出来,看到张继科正蹲在客厅的玻璃柜前发呆。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什么呢?”


张继科说:“看你的手办呢。”


马龙说:“以前他们都笑话我是宅男,还有人送我AKB的CD。”


张继科说:“你不是吗?”


马龙一怔,把毛巾丢到他头上:“你说什么呢?”


张继科在毛巾底下笑他:“客用拖鞋都这么新,平时也没什么客人来你家吧。”


马龙拉开冰箱拿了罐牛奶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有客人来呢?”


张继科说:“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寂寞吗?”


马龙说:“当然寂寞了。”


他喝了口牛奶:“但我可以看看电影啊,听听歌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可以睡到下午三点,不刷牙就吃早饭也没人会管。”


马龙说:“不是很好吗?”


张继科指着架子上的手办:“你说的电影,就是这些啊?”


马龙说:“你那是什么口气?柜子里的可都是超级英雄,拯救全世界的超级英雄。”


他拿起一个奥特曼的玩偶,一本正经:“在你不知道的平行次元里,奥特曼不知道拯救过东京多少次了。在他和怪兽搏斗的时候,那些被他拯救的人类就全都多躲起来了。”


他说:“很奇怪吧?明明需要他,也很敬畏他,但人类也是怕他的。”


马龙歪着头:“他就像是个孤胆英雄,从遥远的星云来到地球,保护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类。”


张继科笑他:“是因为特摄片经费不足,所以画面上才没有人类的吧。”


马龙一怔,一时无言,愣了半天,又有点生气:“你再乱讲话我就赶你出去啊。”


张继科做了个拉住拉链的姿势,乖乖地闭上了嘴。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马龙正躺在被子里玩手机游戏。


张继科穿着马龙的漫威T恤和运动短裤上了床。


马龙看他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卧室的顶灯。


张继科瘫在床上,翻了个身:“马龙。”


马龙闭着眼睛:“嗯?”


张继科说:“床头的灯没关。”


马龙“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我晚上睡觉不关这个灯的。”


张继科说:“为什么啊?”


他反应了过来:“怕黑啊?”


马龙说:“嗯。”


他这样说完,等了一会,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睁开眼,果然看到张继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马龙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张继科说:“我在呢,把灯关上吧。”


马龙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和关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张继科看着他的脸:“那你知不知道。”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我一看到灯照到你脸上的样子,就特别想亲你。”


他话音一落。


马龙伸手关了床头灯。


俩人在黑暗里静了一瞬。


张继科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龙说:“你笑什么?”


张继科说:“你不好意思啊?”


马龙说:“没有。”


他说:“我不想跟你接吻,我只想跟你睡觉。”


张继科说:“有区别吗?”


马龙说:“有。”


他困的很,语速很慢:“接吻了,就好像真的在恋爱一样。”


张继科说:“你不想跟我谈恋爱啊?”


马龙沉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屋子里一片黑暗。


只窗帘的缝隙间漏出一点街上的灯光。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翻了个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继科翌日醒来,马龙正在厨房热饭团。


他去浴室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探头出来问马龙:“你的发胶在哪里啊?”


马龙看着晨间新闻,头也不回:“洗脸台边第二个抽屉里。”


过了一会,张继科又说:“马龙,我不会用。”


马龙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团,挽着袖子进了浴室:“你以前没用过?”


张继科说:“没用过。”


他低下头,乖乖叫马龙给他抓头发。


抓到一半,马龙看了眼镜子:“还是别了。”


张继科说:“为什么?”


马龙说:“你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帅一点。”


张继科说:“你夸我呢?”


马龙低头在水管下洗手,心不在焉:“嗯。”


他话音刚落,就见张继科忽然凑过来,在他嘴角啵唧亲了一口。


马龙一怔。


就听张继科说:“那我再去洗个澡。”


等张继科再出来的时候,马龙已经走了。


盘子里丢着个没吃完的饭团。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


“冰箱里的饭团,叮一下再吃。”


张继科摸出手机,在微信上问他:“你就这么放心留我一个人在你家?”


他去热了饭团,喝了杯豆奶,换好衣服,直到出门到了车站,马龙都没有回复他。


马龙午休时从实验室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充电的手机里有十几条LINE消息。


丽子po来几张张继科的试镜照。


在一堆花里胡哨的颜文字里穿插着几句赞叹。


“龙桑的弟弟真的好帅啊!”


马龙坐在电脑前问她:“能拿到内定吗?”


丽子传来一个OK的表情:“没问题。”


他们正说着话,张继科传来消息:“被录用了。”


马龙盯着手机看了一阵,一个前辈拿着文件夹上来,说数据那边有点问题,叫他过去确认一下。


马龙嗨了一声,放下手机,又进了实验室。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继科忽然打来电话。


马龙从会议室出来,进了厕所隔间,坐在马桶盖上按了接听。


张继科说:“你下班没?”


马龙说:“没有,还在开会呢。”


张继科说:“我被录用了,你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马龙说:“抱歉,今天太忙了,没有看到。”


张继科在那边静了一会,忽然说:“你生我气呢?”


马龙说:“没有。”


张继科说:“骗人。”


马龙说:“真的没有。”


张继科说:“那我请你吃饭你答不答应?”


马龙说:“什么时候?”


张继科说:“今天。”


马龙说:“今天不行,今天我要OT,还有……”


张继科说:“那你就是生我气呢。”


马龙一噎。


张继科说:“我家里给我寄了一箱土产,不如今晚去你家涮火锅吧。”


马龙有点心动:“什么火锅?”


张继科说:“麻辣火锅,在原宿吃一个人2万的那种。”


马龙迟疑一会,只好说:“好。”


马龙挂了电话,在隔间里发了会呆。


有人在外面敲门:“龙桑,你在里面吗?”


马龙说:“在。”


那人说:“该你发表了,你快一点,早上数据出问题,股长刚刚发脾气了。”


马龙站起身,收了手机,推门出来,跟着同事一起又匆匆回了会议室。


马龙下班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他把车停在公寓停车场,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即食咖喱。


电梯一层层往上,停到顶楼时,叮的一声。


马龙下意识从口袋里掏钥匙,一抬头,却看到张继科拎着袋食材站在自己门口。


马龙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随即他又想了起来:“抱歉,今天加班太晚了,把吃火锅的事忘了。”


张继科打着哈欠:“没关系,社会人都是这样的嘛。”


他说完,见马龙有点发懵,只好说:“咱们能快点进去吗?冷死了。”


马龙回过神来,连忙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门。


张继科跟在他身后,忽然笑了一声。


马龙在玄关换鞋:“你笑什么呢?”


张继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饭团和即食咖喱,你成天就吃这些啊?”


马龙说:“有问题吗?”


张继科说:“你不是想吃锅包肉吗?”


马龙失笑:“我哪有时间做啊。”


他脱了外套,去厨房喝水:“而且就算有时间,我也不会做啊。”


张继科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还吃火锅吗?”


马龙一怔,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么晚了啊。”


张继科说:“我特意去肉店买了羊肉片,还有毛肚。”


马龙咽了咽口水:“吃。”


到火锅快煮开的时候,张继科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马龙,你家没有啤酒了啊?”


马龙说:“那我去楼下便利店买。”


他这样说着,张继科已经穿好外套走到玄关:“我去吧。”


马龙也跟了出来:“那一起吧,我正好要去买包烟。”


楼下便利店的值班店员跟马龙很熟。


见到张继科还有点诧异:“哎,第一次见马先生的朋友呢。”


马龙把香烟和喉糖放在收银台上等张继科去拿啤酒:“才不是什么朋友。”


店员说:“那是什么?难不成是恋人啊?”


马龙哈哈笑了两声:“是弟弟呀。”


俩人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一袋啤酒进了电梯。


马龙按了顶楼的按钮,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顶灯。


电梯一路上行。


张继科忽然开口:“马龙。”


马龙说:“干嘛?”


张继科说:“今晚我们,做吧。”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


电梯忽然猛地摇晃了起来。


他一个不稳,砰地一声撞到墙上。


便利店袋子脱手而去,啤酒踢哩哐啷地滚了一地。


张继科反应了过来:“靠,地震了。”


他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顿,又忽然开始下坠。


马龙一把拉过张继科,口气严肃:“贴墙站好。”


说话间,电梯已经不知道坠到几楼,又忽然停住了。


头顶的灯一明一灭,忽忽闪闪,最后还是砰地一声亮了。


张继科说:“停了?”


马龙点点头:“好像是。”


电梯的电源已经断了,张继科在电梯门口寻摸了几圈,手指卡进缝隙里,用力一撬,电梯门就缓缓打开了。


他们停在两层楼的中间。


马龙弯下腰,从电梯和地板的缝隙里爬出去。


他回过头,看到张继科还在电梯里捡刚滚了一地的啤酒罐子:“你干嘛?”


张继科说:“回家还要吃火锅呢,没啤酒怎么行。”


马龙失笑:“你还想吃火锅呢?”


张继科一怔:“啊?”


他俩拎着啤酒,气喘吁吁地爬上顶楼。


马龙一开门,一股子麻椒辣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刚已经煮好的火锅被震翻了。


羊肉牛肚和汤底淌了一地。


马龙脱了鞋:“这块地毯是不能要了。”


张继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有点生气:“靠。”


马龙说:“靠什么靠,还不赶紧来帮忙。”


他们收拾了桌面,把浑身食材的地毯清理了出来,又擦了半天的地。


深夜drama中叮的一声,插播了一条即时地震新闻。


马龙和张继科收拾完了客厅,一左一右地瘫在沙发上,累得要命。


张继科说:“谁先洗澡?”


马龙站起身:“我吧。”


等马龙擦着头发出来,张继科正蹲在阳台上吃饭团,脚边放着罐已经打开了的生啤。


听到身后响动,张继科回过头,举起手里的饭团问他:“我还热了一个,你要不要吃?”


马龙点点头,去厨房取了饭团和啤酒,到阳台上跟张继科一起吃。


他想起了什么:“你很喜欢喝啤酒啊?”


张继科一怔:“哈?”


马龙说:“刚在电梯里,你不怕电梯忽然掉下去啊,居然还想着捡啤酒。”


张继科说:“日本的啤酒,跟我老家的比起来,差太远了。”


马龙笑他:“你是不是想青岛了。”


张继科说:“你不想鞍山啊?”


马龙说:“想啊,怎么不想。”


他们默默地喝了会酒。


张继科忽然说:“刚那个地震,真带劲儿。”


马龙说:“我来日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电梯里遇到地震。”


张继科说:“那你刚刚想什么呢?”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电梯往下坠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马龙说:“没想什么啊。”


张继科说:“你不害怕吗?”


马龙说:“怕是当然怕了。”


张继科说:“据说人在极度恐惧或者濒死的时候,会想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马龙了然:“所以你想家了啊?”


张继科说:“没。”


他说:“我没怕,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死在那里。”


马龙失笑:“我知道,你命由你不由天嘛。”


张继科咬着啤酒罐嘿嘿笑了两声:“可是那时候,我忽然特别想亲你。”


他这样说着,就见马龙喝酒的动作忽然一滞。


张继科说:“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啊,如果死之前,还没有亲过你的话。”


马龙被呛了一下。


他面红耳赤:“你早上不是亲过了吗?”


张继科说:“不是那种。”


他在两人间比划着:“是嘴唇和嘴唇的那种,你知道的……”


马龙打断他:“不行。”


张继科说:“试一下嘛。”


马龙说:“绝对不行。”


张继科凑过来,压着他的肩膀:“为什么不行?”


马龙说:“因为我不想恋爱。”


张继科说:“所以你觉得接吻就是谈恋爱吗?”


他说:“可我觉得接吻就是接吻,恋爱就是恋爱。”


他越逼越近,呼吸喷在马龙鼻尖。


彼此都看得清楚对方脸上疲惫的胡渣。


张继科垂下眼皮,看着马龙:“你是单纯不想跟我接吻?还是不想跟我恋爱?”


他说:“或者说,你是不敢跟我接吻,还是不敢跟我恋爱呢?”


马龙一手撑到张继科脸上,把他推开。


张继科被推的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马龙站起来,拍拍衣摆:“不要戏弄大人好不好?”


张继科说:“我没有啊。”


马龙说:“我早就过了会被激将法降住的年龄了。”


他拎着啤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而且我不是不敢和你接吻,也不是不敢和你恋爱。”


他说:“我只是不想,不愿意罢了。”


张继科站起来:“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没空啊,工作很忙啊,而且我不年轻了,比如过了12点就想睡觉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12点啊,你们这个年龄的12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吧。”


张继科一怔,就见马龙把没喝完的啤酒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


马龙又叮嘱张继科:“你洗过澡也早点睡吧,我听丽子说你明天还要去拍宣传册?”


马龙第二天睡醒,已经到了中午。


他捞过手机,check信息,除了早上张继科出门后有发微信来告诉他自己到公司了,剩下就只有几条同事的邮件。


他在床上发了会呆,爬起来打电话叫披萨外卖。


在玄关抽屉里找外卖单的时候,许昕忽然打电话过来了:“你在家吗?”


马龙说:“在啊。”


许昕说:“来开门啊。”


马龙一怔,转身打开门,看到许昕站在门外拿着手机:“suprise!”


马龙有点疼:“你干什么?”


许昕推开他,甩掉鞋子,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拉开马龙的衣柜就开始翻捡起来。


马龙说:“你干嘛?”


许昕说:“我下午有个说明会,借我一套正装啦。”


马龙一怔,见他把不同颜色的外套和裤子搭在一起,连忙说:“你别动,我帮你找!”


马龙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一身套在防尘袋里的西装:“你穿这身吧,这身我穿着大,大概是你的尺码。”


许昕看到了防尘袋上的logo:“哇,这个很贵的吧!”


马龙说:“也还好吧,我入职第二个月的时候,科长结婚,请朋友帮我去百货商场买的,结果他买的尺码不对,也就只穿过那一次。”


他说:“你穿如果合适的话,就送给你了。”


许昕说:“那你干嘛不自己去买?”


马龙说:“我没时间啊。”


许昕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你客厅的地毯呢?”


马龙说:“丢掉了。”


许昕说:“哈?”


马龙说:“昨晚张继科来吃火锅,赶上地震,火锅翻了,弄脏了,就丢掉了。”


许昕一怔:“你跟张继科还有联系啊?”


马龙说:“我们不能联系啊?”


许昕说:“也不是。”


他挠挠头:“你真喜欢他啊?”


马龙说:“不讨厌。”


许昕说:“你不用顾忌我啊,我对gay这方面没什么偏见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马龙笑喷:“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干嘛要顾及你。”


许昕说:“师兄,你这样讲我就要伤心了。”


马龙说:“你还不走吗?我准备叫披萨外卖吃,没打算叫你那份啊。”


许昕站起身:“你留我我也不会吃披萨的,我还要去赶说明会。”


马龙送他到门口,许昕坐在地板上穿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仰头看了眼马龙:“师兄,如果你真的恋爱的话,我还蛮开心的。”


马龙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恋爱的。”


许昕说:“那你干嘛和张继科走得那么近。”


马龙说:“我虽然不会恋爱,但我还是有生理需求的好不好?”


许昕点点头:“对哦,你上次说想和他睡觉来着。”


他站起身:“那你们俩睡过了吗?”


马龙一怔,皱了皱眉:“我们俩睡没睡,关你屁事啊。”


周三晚上马龙在实验室跑数据,午夜的时候肚子饿了,拿着手机和钱包去楼下便利店买便当。


张继科在微信上问他:“你睡了吗?”


马龙说:“有事?”


张继科说:“你怎么还没睡?”


马龙说:“加班呢。”


他说:“干嘛?”


张继科说:“想找你帮忙。”


他又发来一条:“我给老师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呗。”


马龙在银台结账,没有回他。


张继科说:“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


马龙说:“那你发过来吧。”


过了一会,张继科传给他一个文档。


马龙看了眼题头,下意识地问他:“你要去京都念书啊?”


张继科说:“对,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学了。”


马龙发了三个笑脸的颜文字给他,没有说话。


他坐在研究室吃便当,外套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说:“你看完了吗?”


马龙说:“这么着急啊?”


张继科说:“没,会想跟你说别急,你睡一觉起来看也行。”


马龙说:“我吃便当呢。”


张继科说:“我去了京都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马龙一怔:“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张继科说:“我查过了,坐夜巴只要一晚上就能到东京。”


马龙说:“不用了,真没必要,你好好念书就好了。”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吭哧一声笑了。


马龙说:“你笑什么呢?”


张继科说:“马龙,你特像我家长。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好好念书就行了。”


马龙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啊?”


张继科说:“不是。”


他在那边翻了一阵,又凑到听筒边:“我上周去拍宣传照,有人送了我两张富士急的门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马龙说:“我没时间,这周末可能还要加班。”


张继科说:“下礼拜一是祝日,你们不会也要上班吧?”


马龙一噎,只好说:“好吧。”


周末晚上,张继科从宿舍过来找马龙。


马龙一开门,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外面下雨了?”


张继科说:“昂。”


马龙说:“那你也不知道避避雨?”


张继科说:“我寻思着几步路就到了,谁知道雨下的这么大。”


马龙给他找了条新毛巾,把他往浴室推:“赶紧洗澡去。”


他有点担心:“可别感冒了。”


张继科从浴室里探出头:“哪就会那么容易感冒啊。”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澡出来,跟马龙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影。


马龙见张继科不停地往窗外看,忍不住问他:“你干嘛呢?”


张继科说:“看看这雨什么时候停呗。”


马龙说:“别看了,要下到明天下午呢。”


张继科一怔:“那明天我们还去不去富士急了?”


马龙逗他:“你就那么想去啊?”


张继科说:“不是,怎么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不想去吗?”


马龙说:“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就算是约会了?”


张继科说:“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不是约会是什么?“


他说:“马龙,你想什么呢?”


这回轮到马龙一噎。


他坐了一会,跑去卧室找了个手帕。


张继科看他进进出出:“你干嘛呢?”


马龙爬到窗口,把个东西挂到窗户上:“晴天娃娃,保佑明天是个晴天。”


张继科笑喷了:“你几岁啊,怎么还信这东西?”


马龙说:“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万一有用呢?”


张继科拿着马龙做的晴天娃娃:“你这画的什么啊?”


马龙说:“空气刘海,韩式单眼皮,性感大嘴。”


张继科说:“你啊?”


马龙一怔:“不行啊?”


张继科说:“那你可得保佑明天千万是个晴天啊。”


马龙说:“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张继科说:“我是不信啊,可是我信你啊。”


他自己说完了,自己觉得好笑,吭哧吭哧笑了半天。


马龙看了眼他,忍不住揉了把他的头发,嘟嘟囔囔的抱怨:“小孩儿一样。”


第二天倒真是个晴天。


他们赶到富士急,已经快中午了。


张继科跟马龙在云霄飞车下面排着队。


马龙嘟嘟囔囔:“干嘛一定要玩这个。”


张继科说:“我早就想来坐这个了,看着特刺激。”


他说完了,看了眼马龙:“你不会恐高吧?”


马龙一怔,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一个小时后马龙从云霄飞车上下来,脸色惨白,腿肚子发软,一屁股坐到长椅上半天都回不了神。


张继科去买了两杯饮料。


马龙喝了一口,脸上才将将有了点颜色。


张继科盯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说你不会恐高。”


马龙说:“我怎么知道我恐高?我从前也没玩过这个。”


张继科不信:“你不是在富士急打过工,你居然没有玩过这个?”


马龙说:“没有,从来没有,以前都是来上班的,从来没有以游客身份来过这里。”


张继科坐在他身边:“你从前在这里做什么啊?”


马龙说:“什么都做,检票啊,安保啊,雪糕车啊,扮High Lander啊。”


张继科说:“你还扮过High Lander啊?哪个颜色啊?”


马龙说:“蓝色。”


他说:“不过很少啦,我都是被临时拉去帮忙的。”


张继科说:“蓝色好,我最喜欢蓝色了。”


他正说着,看到马龙盯着远处的一男一女发起了呆。


张继科喊他:“马龙。”


马龙猛地回神:“怎么了?”


张继科说:“你看什么呢?”


马龙哦了一声,咬着吸管,过了半天,才若无其事的说:“我前女友。”


马龙看了眼张继科:“你有话想说啊?”


张继科说:“算了,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方便多问。”


马龙嘿嘿笑了一声:“你学的倒挺快。”


张继科洋洋得意:“可不。”


马龙跟着他一块笑了一会。


笑完了,马龙叹了口气:“那像是他新男朋友啊,看着挺好的,还会陪她来富士急。”


张继科说:“你没陪她去过游乐场啊?”


马龙说:“没有。”


他想了想说:“她是我师妹,从前我俩约会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实验室和学校食堂。”


张继科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马龙说:“现在想想,还蛮抱歉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恋爱该有的感觉吧。”


张继科说:“那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呢?”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她也没陪你去过游乐场吧?”


马龙一怔。


张继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啊,你现在也有个能陪你来富士急的男朋友了,不也挺好的吗?”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雨。


张继科和马龙淋着雨一路跑回停车场。


马龙打开导航:“我先送你回去呗。”


张继科说:“好。”


等车开到张继科宿舍楼下,天已经黑了。


张继科坐在副驾上看着马龙:“你不上去坐一会啊?”


马龙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张继科说:“知道啊。”


他说:“你衣服还没干呢,开车回去不怕感冒啊?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呗。”


马龙熄火下车,跟着张继科进了宿舍:“你房间居然还有浴室?”


张继科说:“为了这个浴室,每个月房租多1万5呢。”


马龙说:“干嘛不去公共浴室。”


张继科说:“我也想啊,可是不太方便。”


马龙一怔:“为什么?”


张继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我有纹身。”


马龙来了兴趣:“你居然有纹身?”


张继科说:“不行吗?”


马龙问:“什么样的?”


张继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会脱了衣服给你看。”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门。


张继科的宿舍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布团和书桌。


墙角堆着一摞乱七八糟的书和电脑。


马龙站在玄关,脱了鞋,却没地儿落脚。


张继科从壁橱里翻出条毛巾:“没有新的了,我用过的你不介意吧?”


马龙说:“没事儿。”


他进了浴室,听到张继科在门外说话:“我去便利店给你买支新牙刷去,你慢慢洗。”


马龙说:“你真以为我要在这儿过夜啊?”


张继科说:“你都上来了。”


马龙说:“你这地方住得下两个人吗?”


张继科说:“那咱俩挤着点睡呗。”


他这样说了,又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马龙说:“你干嘛?”


张继科说:“那你说我要不要买两个安全套啊?”


马龙一怔,笑了起来:“买呗。”


等他洗完澡,张继科穿着件旧T恤坐在窗口check邮件。


见他出来了,张继科踢了踢脚边的袋子:“我买啤酒了。”


马龙捡了一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呗?”


张继科哦了一声,两手一扒T恤,背过身去给他看:“帅吗?”


马龙伸手戳了一下,赞叹:“帅。”


张继科嘿嘿笑了一声:“我还想再纹一个。”


马龙说:“还纹?”


他靠着墙坐下:“现在是帅了,老了怎么办?”


张继科说:“怕什么?”


马龙说:“等老了,皮都皱巴巴的,还有个纹身,多丑啊。”


张继科说:“等老了,反正大家也一样丑,谁还在意这些。”


他膀子上搭了条毛巾进了浴室:“至少我年轻的时候帅过,那就够了。”


马龙忍不住教育他:“你别整天得瑟了,好好学习知道不?”


张继科在里面开了花洒,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马龙说:“没说什么。”


他听着门后的水声,觉得无聊,一转眼看到张继科堆在墙角的书里,有不少中文读本。


他随手抽出一本《朦胧诗》,又放了回去。


再抽出一本《张爱玲选集》,打开翻了两页。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见马龙在看书:“你看什么呢?”


马龙说:“你还看张爱玲啊?”


张继科说:“那不是我的书,之前有个女孩,也是学文学的,去北海道念书了,她的书带不走,就搁我这儿了。”


马龙问:“那你去京都,这些书怎么办?”


张继科说:“给方博吧。”


他蹲到马龙身边,书正翻到《倾城之恋》的最后一页。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也许为了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张继科看了两句,忍不住咂舌:“真酸。”


马龙说:“可不是。”


张继科说:“我们俩男的,跟这儿看张爱玲,真奇怪。”


马龙说:“那我们该干什么才不会奇怪?”


张继科说:“马龙,你别装傻,要不然我的套可就白买了。”


他话音刚落,隔壁忽然响起一阵嗯嗯啊啊的女声,断断续续没完没了,夹杂着点哭腔,春情荡漾。


马龙没忍住笑了出来:“隔壁谁呀?”


张继科耳朵红了:“一个韩国人。”


马龙说:“我上来前,你可没说你们宿舍隔音这么差啊。”


张继科有些气恼,破罐破摔:“那我怎么知道他今晚会带女朋友回来啊。”


马龙钻进布团里躺下。


张继科问:“那怎么办,到底还做不做了?”


马龙说:“要么去我家做,要么睡觉。”


窗外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拍着窗户。


张继科没了办法,拉了顶灯,也跟着钻进了布团。


这个夜有些漫长。


比夜更漫长的,是隔壁吱吱呀呀的叫床声。


张继科和马龙捂在被子里睡了一会。


马龙忽然觉得身边一动,他睁开眼看到张继科爬了起来,坐在窗边喝啤酒。


外面街灯照进来,他的耳朵和脸都是红的。


马龙问他:“你不好意思了啊?”


张继科说:“没有。”


马龙也爬起来,跟他面对面坐在窗户下。


他侧着耳朵去听隔壁声音,又忍不住感叹:“年轻还真是厉害啊,这都多久了?”


张继科说:“我比他更厉害。”


马龙说:“你怎么知道,你们俩比赛过啊?”


张继科说:“之前大家一起看AV,那小子总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马龙一怔:“你还看AV?”


张继科说:“怎么?”


马龙说:“你喜欢女孩啊?”


张继科说:“对啊。”


马龙问:“那你干嘛跟我……”


张继科说:“你不也有个前女友吗?”


马龙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喝了口啤酒。


张继科看着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忽然发声:“我到日本的第一天,就见过你。”


马龙一愣:“什么时候?”


张继科说:“半年前,那天我刚下飞机,在机场里迷了路。”


他微低着头,捏着啤酒罐,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找不到取行李的地方,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机场里乱转。”


马龙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了一声。


张继科说:“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儿童休息区。”


他说:“儿童休息区的电视上在放动画片,地上乌泱泱地坐了一群小孩,只有你一个大人,抱着膝坐在最后面一排。”


马龙歪着头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张继科继续说:“你穿着一身一看就特别贵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全刮到一边,手里还拿着一盒烟和打火机。”


马龙说:“那天我是去找吸烟室,结果迷路了,正好看到儿童休息区在播动画片。”


他回忆了一下:“那天是在播《火影忍者》,我念书的时候经常追着新番看,入职后太忙了,就很久没再看过。”


张继科点点头:“那个时候,我忽然就觉得你特别帅。”


马龙失笑:“看动画片的上班族,有什么帅的?”


张继科说:“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可我觉得,等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或许也就是你这个样子。”


马龙说:“话说回来,你还不是在夸自己帅?”


张继科说:“难道我不帅吗?”


隔壁的叫床声停了,门窗一开一合,花洒声从隔壁传来。


马龙打了个哈欠:“帅,你最帅了。”


他爬进布团,靠着墙躺下,看到张继科还坐在窗口喝啤酒:“你少喝一点,明天还要上课呢。”


张继科说:“这比起青岛啤酒,可差远了。”


马龙咂巴了一下嘴:“我都忘了青岛啤酒是什么味儿了。”


张继科说:“比日本的啤酒浓,比日本的啤酒香,而且我总觉得,还有一股海蛎子味儿。”


马龙说:“你觉不觉得你说日语也一股海蛎子的味儿。”


张继科说:“那你觉不觉得你的日语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马龙哈哈大笑:“海蛎子和大碴子,听起来像什么搞笑组合。”


张继科边笑边爬进布团里。


他俩并肩躺着,看着头顶被风吹的轻晃的顶灯。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他说:“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马龙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张继科说:“马龙,你觉得呢?”


马龙翻了个身,背对张继科躺着,过了一会才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二天早上张继科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就被马龙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着马龙坐在玄关背对着他穿鞋。


马龙说:“我先走了,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张继科说:“好。”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砰地一声砸进了布团里。


马龙穿好了鞋,扶着墙站起来,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吭声,兀自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开车去了都内一家骨科诊所。


当值医生和护士都和他很熟。


见他来了,医生还有些差异:“马先生?腰又不舒服了?”


马龙爬到诊疗床上,脸色不好:“疼的要命。”


医生上手按了按他的腰背:“怎么回事?加班太久了吗?”


马龙说:“没,床太硬了。”


医生说:“马先生,你这是伏案工作太久了的职业病,我之前也有叮嘱过你,不能睡太硬的床吧?”


马龙笑了笑,没有吭声。


医生看他一眼:“马先生,不会是恋爱了吧?”


马龙一怔,失笑出来:“田中医生,我哪有时间恋爱呀。”


医生说:“马先生不用害羞啊,恋爱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马龙说:“我工作都做不完,与其恋爱,我宁愿把时间都用在实验室。”


医生劝他:“马先生,你这样不会压力很大吗?”


马龙说:“也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他这样说了,医生只好说:“不光是腰,肩膀好像也有点问题。”


他说:“这样吧,我帮你约一个疗程的推拿……”


他话没说完,马龙的手机忽然响了。


马龙站起身,说了句失礼,避到门外去接电话。


实验室的实习生在电话那头说:“龙桑,你今天请假了吗?”


马龙说:“对,出什么事了吗?”


实习生说:“实验数据可用率太低,股长刚过来问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讲,所以你能不能……”


马龙说:“我知道了,我这就赶去公司。”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去。


医生说:“马先生,我帮你约了今天下午的治疗,没问题吧?”


马龙说:“不好意思啊医生。”


他说:“我现在要回研究室一趟,下午的治疗可能没办法……”


医生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帮你开一点止痛药吧。”


马龙说:“谢谢您了。”


医生看他一眼,又忍不住:“马先生,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您的身体和生活也一样重要。”


马龙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忠告。”


马龙赶到公司。


研究室里的人行色匆匆。


他带的实习生迎上来:“马先生,股长在办公室等你。”


马龙点点头,拿了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马龙晚上贴着塞隆巴斯在实验室写程序。


张继科打电话过来:“你不在家啊?”


马龙说:“我加班呢。”


他反应了过来:“你在我家呢?”


张继科说:“对啊,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


他说:“你几点下班啊?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好了。”


马龙说:“我今晚可能不回去。”


张继科说:“这么晚了,终电都没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说:“要不我去公司找你吧?”


马龙十分头疼,站起来收拾电脑:“你就待在那儿等着,哪都别去,我马上回来。”


马龙拎着电脑从电梯出来,张继科正坐在地上玩手机游戏。


他抬起头,看到马龙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灯光照到马龙脸上。


张继科问:“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不舒服吗?”


马龙打开门,朝他摆摆手:“腰疼,老毛病了。”


马龙趴在床上,开着电脑写程序。


张继科坐在他旁边,撩起他衣服下摆给他贴膏药。


他第一次干这事儿,慌里慌张。


马龙嘶地吸了口凉气:“疼!”


张继科手一松,小心地在他腰窝上按了按:“现在呢?”


马龙下巴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好一点了。”


张继科贴完了膏药,坐在床上看马龙敲键盘。


他看了一会,忽然问:“你不是12点之前就要睡觉吗?现在都两点了。”


马龙头也不回:“那是不加班的时候。”


张继科说:“加班有奖金吗?”


马龙说:“没有。”


张继科问:“你要疼成这样,不能休息一下吗?”


马龙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我来说,世界上只分两种事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可以控制的,像我的身体,另一种是不可控的,像我的工作。”


张继科说:“什么意思?”


马龙说:“我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还能不能再坚持,我比谁都清楚。”


他说:“但是工作啊,每天都有突发状况,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要担心我的数据,我的程序,我的项目……”


他话没说完,又被张继科打断:“那你觉得恋爱呢?”


马龙一怔。


张继科问:“喜欢一个人是可控还是不可控的?”


马龙说:“是可控的。”


张继科说:“那你喜欢我吗?”


马龙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我只想和你睡……”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啊?”


张继科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


马龙看他一眼,笑了出来:“我现在腰是这样?你要我跟你怎么做?”


这回轮到张继科一怔了。


马龙说:“我已经不是二十出头了,没法再骑半晚上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了。”


他趴着敲键盘,嘴里念念叨叨:“我已经接受了,有些事我已经没办法去做了,有些事我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了。”


他说完了,半天不见张继科说话。


马龙回头,看到张继科笼在灯影里,神色莫辨。


他笑了一下:“干嘛?对我这种大人失望了?”


张继科说:“有一点。”


可他很快又说:“可是马龙。”


他说:“我二十出头,我还可以骑着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马龙失笑:“怎么冲?骑着自行车从京都到东京啊?”


张继科说:“可以啊。”


马龙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们文科男是不是都这么自信?”


周末时,马龙念书时的老板过生日。


在从前的研究所办生日会。


马龙和许昕都去了。


他们吃了蛋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许昕看着他的脸:“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厉害?三天三夜没睡觉啊?”


马龙说:“最近一直在加班。”


许昕说:“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不在加班了?”


马龙说:“无所谓了。”


他说:“反正我不加班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许昕问:“张继科呢?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马龙看他一眼。


许昕说:“好好好,不是交往,是约炮。”


马龙皱眉:“你好歹是个phd,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露骨。”


许昕说:“那你俩到底成没成啊?”


马龙握着可乐杯,没有说话。


许昕诧异:“不是吧?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成?”


他问:“上次张继科不是去你家了吗?你俩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都干嘛了?”


马龙掰着手指:“一起吃过几次饭,去横滨看过一次海,我给他介绍了个工作,哦,我们周末还去了趟富士急……”


许昕问他:“富士急好玩吗?”


马龙说:“还行吧。”


许昕笑了一下:“师兄,你知道一般人恋爱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吗?”


马龙说:“什么样?”


许昕欲言又止。


马龙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啊?”


许昕说:“算了算了,下礼拜就过年了,今年还去我那儿包饺子啊?”


马龙想了想说:“我不去了。”


许昕说:“你另有活动啊?”


马龙嗯了一声:“张继科说要跟我一块过,我俩说好要吃火锅呢。”


许昕又一脸欲言又止。


马龙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许昕说:“师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们俩这样了都不算恋爱,那全东京,估计没几对真情侣了。”


马龙一怔:“我也没跟他干嘛啊?”


他说:“看海那次是因为我送他了一个钱包,他请我吃饭,然后顺便去……”


许昕说:“等一下,你还送他钱包啊?”


马龙说:“他钱包特破,我看不下去。”


许昕说:“那你咋不送我钱包呢?”


马龙说:“你妈不是刚送你了一个钱包吗?”


他说:“再说,我不是送你了一套西装吗?你每年生日,我送你的东西还不够啊?”


许昕说:“那你说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生日,你干嘛送张继科东西?”


他说:“他钱包破了,他钱包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龙张开嘴,又合上了。


许昕打量他的脸色:“师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马龙说:“没有。”


许昕说:“那你招惹他干嘛?”


马龙说:“这事儿是我做错了吗?”


许昕说:“做错了。”


他说:“你别跟他联系了,我听方博说,他年后就要去京都了?”


许昕说:“那正好,反正离那么远,正好不联系了。”


马龙捏着杯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许昕说:“师兄?”


马龙说:“可我俩早就约好要一起过年的。”


许昕说:“你还舍不得呢?”


马龙说:“也不是舍不得。”


他说:“张继科一直挺期待的,而且我跟他都约好了,总不好食言吧。”


许昕头疼不已:“行行行,那等过完年,你就跟他不联系了?”


马龙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周五晚上,张继科坐在马龙家客厅跟他一块吃泡面。


马龙挽着袖子,一边吃一边看漫画。


张继科问他:“你看什么呢?”


马龙说:“美国队长。”


张继科说:“我听说这个拍电影了,等上映了咱俩一块去看啊?”


马龙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餐厅的DM单:“这几家店的饺子都不错,除夕那天吃哪家,你选一下。”


张继科咬着面,含含糊糊:“哪家都行,你定呗。”


他想起了什么:“丽子说,我拍的那本宣传册已经送印了,好像下个月就开始投放了。”


马龙说:“你什么时候去京都?”


张继科说:“下个月月底吧。”


他低头吃面:“要先过去找房子,我还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工打,还有……”


他话没说完,马龙擦了擦嘴,起身拎着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出走。


张继科一怔:“你干嘛去?”


马龙坐在玄关穿鞋:“我回公司,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张继科说:“那你干嘛不搞完再回来?”


马龙头也不回,若无其事:“这不是你说你搞到了两碗红烧牛肉面,我才回来的嘛。”


除夕那天早上,张继科到马龙公司来拿钥匙。


马龙匆匆从楼上下来,吓了张继科一大跳:“你昨晚没睡觉啊?”


马龙说:“嗯。”


张继科说:“嗯什么嗯。”


他说:“你吃早饭了吗?”


马龙说:“吃了个饭团。”


他把钥匙给张继科:“你先去超市买食材,回来我给你报销。”


张继科说:“不用,我有钱。”


马龙还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只好说:“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小心点。”


他搭电梯上了研究室。


股长在办公室里骂人,几个实习生噤若寒蝉。


快到午饭,马龙从股长办公室出来,没什么胃口,上了顶楼抽烟。


天台上有个跟他一起进公司的同期,在企划部上班。


俩人点了点头,同期像是想了起来:“今天,是中国的新年吧?”


马龙说:“中井桑连这个也知道啊?”


中井说:“上礼拜联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子,她最近都在念叨这件事。”


马龙说:“难道已经交往了?”


中井挠挠头:“算是吧。”


他又说:“我听他们说,龙桑在研发部已经开始自己做项目了?”


马龙说:“嘛,算是吧。”


中井说:“真厉害啊,我们还跟在科长屁股后面应酬的时候,龙桑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他说:“明明是同期,现在却有种被龙桑狠狠抛下的感觉啊。”


马龙说:“哪里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刚还被股长用文件夹砸到脸上,指着鼻子大骂呢。”


中井一怔,捏着烟顿了一会,才说:“工作啊,真是辛苦呢。”


马龙捏着烟,也没说话。


中井伸了个懒腰,发出感叹:“真不想上班,想约会啊,想恋爱,想喝啤酒啊,想打棒球啊小,想放假啊,呐,龙桑。”


马龙猛然回神,点点头,有些尴尬:“谁说不是呢。”


到快下班的时候,马龙刚给自己组员开完会。


方博打来电话,声音急促:“靠,龙哥,张继科跟人打起来了,你快过来帮忙劝劝!”


马龙开着车赶到张继科宿舍。


远远看到方博和张继科站在路灯下等他。


他车开近了,看到张继科一头乱毛,鼻梁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有片擦伤。


马龙下了车:“怎么回事啊?”


张继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倒是方博开口了:“我不知道,我正说收拾一下去许昕那包饺子呢,就听到有人说张继科和韩国人在走廊上打架。”


马龙问:“报警没有?”


方博说:“没。”


马龙点点头:“那就好。”


他说:“我送你去许昕那吧,然后再带张继科去医院看看。”


方博说:“别了龙哥,我骑张继科自行车过去就行,你快带他去医院吧,这小子犟的很,死活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他说着,跳上自行车就跑了。


马龙看了张继科一眼,转身上了车。


见张继科站在路灯下没动,他探头出去:“你干嘛呢?上车啊!”


张继科脸色不好:“我不去医院。”


马龙说:“不去医院也行,我带你去药局买点消毒药水。”


他这样说了,张继科才乖乖上了副驾。


车子开了出去。


马龙问他:“你干嘛不让方博给我打电话?”


张继科说:“……怕你生气。”


马龙给气笑了:“你还知道我会生气啊?”


张继科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吭声。


马龙说:“你知道你现在打架会有什么后果?你还想不想去京都念书了?万一警察来了怎么办?大年三十你想在警察局里过啊?你……”


张继科打断他:“是那混蛋做事太不地道了。”


马龙说:“他干嘛了?欺负你了?”


张继科说:“没。”


他又说:“他女朋友刚来找他了,原来那混蛋劈腿,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还不负责。”


马龙握着方向盘:“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张继科说:“没关系。”


马龙说:“没关系你打什么架?”


张继科说:“我看不下去。”


马龙说:“这世界上你看不下去的事情多了,你是不是事事都要管?”


他说:“你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做事前不能考虑下后果吗?”


张继科说:“他女朋友都快生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换你你看得下去?”


马龙说:“张继科,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不是所有人都会幸福,你要接受,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不幸的人存在的,只是你看到或者没看到的区别。”


张继科说:“可是我今天看到了。”


马龙说:“所以你就上去打架了?”


他说:“你考虑过你的身份吗?你是个外国人,还在念书,事情闹大了怎么办?”


张继科不耐烦了:“反正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做错了?”


马龙说:“我希望你成熟一点。”


张继科说:“马龙,我对你特失望。”


马龙说:“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说声抱歉?”


张继科说:“不用了,你停车吧,我自己去药局买药。”


马龙开着车没有吭声。


张继科坐了一会,猛地踹了一脚车门:“停车啊!”


马龙把车停在路边。


张继科黑着脸从车上下来。


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抬腿狠狠地踹了脚马龙的车头。


踹完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黑透了。


路灯和星星连成一片。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马龙的车子停在街头。


车灯没开,像触礁抛锚的舟。


他坐在车里发了会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实习生问他:“龙桑,你快回来了吗?”


马龙说:“马上就回来了。”


他挂了电话,爬在方向盘上歇了一会,起身掐了掐眉心。


打开车灯和导航,拨转方向盘,朝公司开去。


快到午夜的时候,马龙从公司出来。


开车去餐厅取了提前订好的饺子。


他拎着饺子回家,一开门,麻椒和辣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却是暗着灯的。


马龙伸手开灯。


客厅的餐桌上架起了锅,摆好了食材。


他拎着饺子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餐桌前坐定。


也不去换衣服,西装革履地在一桌没有烟火的火锅前吃完了自己那份饺子。


等马龙收拾好东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才看到许昕在群里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方博小胖纷纷响应。


马龙想了想,也打了一句:“大家过年好啊。”


他刚发出去,没一会儿许昕就来找他:“张继科怎么样了?”


马龙说:“我不知道。”


许昕说:“什么你不知道?你俩没在一块啊?”


马龙说:“没,我刚下班。”


许昕说:“你怎么今晚还加班啊?”


他问:“那你吃饺子了吗?”


马龙说:“吃了。”


他躺到床上,又打了一句:“新年快乐啊,阿昕。”


许昕说:“新年快乐啊,马龙。”


马龙盯着手机,笑了一下。


卷起被子,闷头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月,到情人节那天,马龙下班赶到他们常约居酒屋。


来得早的人已经喝过一轮。


许昕拿着酒杯凑过来:“师兄,跟你说个好消息,再跟你说个坏消息。”


马龙问:“什么好消息?”


许昕说:“我拿到内定了。”


马龙问:“那坏消息呢?”


许昕说:“但是公司把我派到京都了。”


马龙一怔,安慰他:“京都也不远啊,坐夜巴一晚上就到东京了。”


许昕说:“那你会常来看我的吧?”


马龙说:“我尽量吧。”


许昕说:“别尽量啊,你不来看我,也得来看张继科吧?”


马龙动了动肩膀,没有吭声。


许昕看他神色,觉得不对:“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马龙说:“没有,就是除夕那天有点意见不合。”


许昕说:“除夕?除夕到现在都多少天了,你俩还没和好呢?”


马龙说:“没,他没来找过我,我也没找过他。”


他说:“这不挺好的吗?你不是让我别招惹人家小孩儿的嘛?”


许昕说:“那你就真舍得了?”


他说:“你不是想跟人家那什么吗?”


马龙说:“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许昕不信:“那还真不得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你第一次跟我开玩笑,还是这种玩笑。”


马龙说:“真的,就是个玩笑。”


许昕说:“你不想睡他了?”


马龙说:“不想了。”


他们喝完了酒,一行人勾肩搭背地转辗喝第二摊。


方博拿着麦克风在台子上唱周杰伦。


许昕拉着马龙在下面说悄悄话。


他说:“你说我们这群人,长得也不丑啊,一年到头,除夕元宵中秋在一起过也就算了,连情人节都要凑在一起喝酒。”


马龙说:“你不乐意啊?”


许昕说:“那哪儿能啊?”


他说:“不过师兄,你今天就没收到什么巧克力?”


马龙想了想:“研究室有两个小姑娘送我了,不过是义理巧克力。”


许昕一脸羡慕:“靠,身边有女孩就是好,不像我们研究所,连保洁都是男的。”


他们正说着,樊振东把方博换了下来。


方博凑过来:“我今天还收了不少巧克力呢。”


许昕说:“那是人家姑娘可怜你吧?”


方博说:“你滚滚滚,博哥在学校受欢迎着呢。”


他摸着下巴:“不过啊,张继科今天可真收了不少。”


方博说:“龙哥,你还真别说,他上次打架愣是愣了点,不过还真是一战成名,不少小姑娘来跟我打听他呢。”


马龙笑笑:“那挺好的啊。”


许昕骂方博:“咱们几个玩呢,说张继科干什么?”


方博刚想说话,见许昕使了个眼色,也就再没吭声。


樊振东在台上唱:“其实你损失不菲今天就来告诉你。”


马龙说:“小胖这歌儿唱的有模有样啊,都没跑调。”


许昕说:谁知道他这唱的是什么。”


他问:“你听过这歌儿啊?”


马龙说:“嗯,我车上有张cd里有这首歌。”


他这样说完,樊振东继续唱:“被爱是福气未沽到手信烦到你。”


马龙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啊。”


许昕说:“哎,怎么这么快就走啊?”


马龙摆摆手:“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从包房出来,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马龙低头看了眼屏幕。


张继科问:“马龙,能见个面吗?”


马龙说:“有事吗?”


张继科说:“除夕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马龙说:“不用了。”


张继科说:“你不愿意见我啊?”


马龙说:“今天情人节,不太方便。”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


马龙进到车里,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张继科说:“那后天晚上怎么样?”


他说:“我请你吃饭。”


马龙说:“好,那就在学校那家饺子馆。”


张继科说:“好。”


他们约好当天,马龙下班直接去了学校。


张继科还没到。


他点了两份饺子定食,店员把饭端上来的时候,张继科才拉开店门走了进来。


他们这半个月都没再见过。


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张继科拉开椅子:“你等很久了啊?”


马龙说:“没,我刚到。”


张继科看他一眼,张开嘴刚想说话,又被马龙打断:“先吃饭吧,骑那么久车过来,你不饿啊?”


张继科哦了一声,捏起筷子吃了口饺子,又扒了口饭。


他还是忍不住了:“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对不起。”


马龙好笑:“不是道过歉了吗,干嘛又说这个。”


张继科说:“上次道歉,是为吵架的事情。”


马龙夹了个饺子,默默地听他说。


“这次道歉,是为我食言的事情。”


张继科说:“我说过要跟你一起过除夕的,也说过不会转身就走的,对不起,没能做到。”


马龙咬了口饺子,若无其事:“没关系,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你不用内疚。”


他想了想:“我也不是没有一个人过过除夕,那天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一个晚上而已,和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区……”


张继科打断他:“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马龙一怔,继而笑了出来:“喜欢我什么?”


他问:“喜欢我这个让人失望的大人?”


张继科有些颓丧:“对不起。”


马龙说:“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张继科苦笑:“你逗我玩呢?”


马龙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别打听太多别人的事,别干涉太多别人的事。”


他也放下筷子:“那天的事情,说白了,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权利过问,更没有立场去干涉你的决定,从这一点来说,是我先失礼了。”


张继科一怔。


马龙继续说:“没有控制好情绪,向你发脾气了,那时候的我,的确是个让人失望的大人,抱歉。”


张继科说:“马龙,你是想跟我撇清关系了吗?”


马龙说:“不是撇清关系。”


他说:“你记得那天,在富士急遇到我的前女友吗?”


张继科盯着他:“记得。”


马龙点点头:“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我会伤心的。”


他说:“可是我没有。”


他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我后来也有认真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我觉得,或许我们也是在夜晚拉面店里偶尔并肩的人,吃过一碗面,聊上几句,到最后还是要挥手告别,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看着张继科:“我和你,或许也是这样的关系。”


张继科说:“所以呢。”


马龙说:“所以我觉得,该向你好好道个别。”


他说:“这些话本来除夕那天就该对你说的,可是没有机会。”


张继科说:“那我要是不想道别呢?”


马龙说:“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了。”


张继科说:“你不喜欢我吗?”


马龙说:“不喜欢。”


张继科说:“那你为什么送我钱包,和我出去玩,还帮我介绍工作?”


马龙说:“我也会送别人东西,和别人一起出去玩,帮别人介绍工作。”


他说:“我觉得,这些事情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张继科说:“可是我不一样。”


马龙说:“哪里不一样了?”


张继科说:“我到现在都不喜欢吃这家店的饺子,可是我愿你陪你来吃。”


马龙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张继科说:“我喜欢你。”


马龙说:“谢谢你。”


张继科不可思议:“就这些?”


马龙说:“就这些。”


他俩静了一瞬。


店里的食客进进出出,三三两两从他们桌前走过。


过了一会,马龙开口道:“吃饭吧,吃完饭好好道个别。”


张继科说:“我要是不道别呢?”


马龙叹气:“随便你吧。”


他这样说完。


张继科猛地一推桌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


夜风把店门上的风铃吹的叮当作响。


马龙坐在椅子上发呆,还没回神。


就见张继科砰地一声推开店门,径直朝他走来。


店里的食客听到声音,纷纷投来目光。


马龙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张继科抬手用上臂擦了把脸,把一双手套放在桌上:“还你的手套。”


马龙看了眼手套,又看了眼张继科:“你哭了?”


张继科眼眶通红:“没有。”


他这样说着,又掏出钱夹,拿出两张纸币按在桌上:“说好这顿饭我请的。”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就见张继科垂眼看着自己:“马龙,再见。”


马龙点点头:“再见,张继科。”


那少年肩膀一松,仰着头,转身走出了饺子店。


马龙目送着他离开,视线停在风铃上许久,才慢慢地抽了回来。


他捧起汤碗喝了一口,一个失手打翻了水杯。


店员听到声音过来清理,一抬头看到了他的脸。


“客人,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


马龙抹了把眼睛,笑了笑:“没关系,只是喝汤被烫到了舌头。”


他说:“让您见笑了。”


马龙中午去公司餐厅吃饭。


研发部的几个同事来他打了招呼,坐在他邻桌闲聊了起来。


一个说:“怎么不见你带的实习生来吃午饭?”


另一个说:“股长叫她去办公室了。”


一个说:“又是股长?听说他总是对女实习生动手动脚。”


另一个说:“谁说不是呢。”


他说:“上次我去找股长,有个实习生哭着跑出来的,哇,真可怜。”


有人说:“那你也不帮帮小林?”


一个说:“怎么帮?股长可是公司董事的外甥。”


他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的,小林也要学会接受才行。”


马龙吃完了饭,从他们身后经过。


他搭电梯回了研究所,经过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到股长办公室外,伸手敲了敲门。


股长在里面问:“谁?”


马龙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满脸通红的小林:“原来你在这里。”


股长皱着眉:“出什么事了吗?”


马龙说:“我这里有个表找不到了,想找小林再帮我做一份。”


股长有些不快:“别人做不了吗?”


马龙说:“今天下午董事会上要用到这张表。”


股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嘴角动了动:“好吧。”


小林跟着马龙从股长办公室出来。


她眼眶通红,怯生生地问:“龙桑,做什么表?”


马龙从办公桌上随便拿出一个文件夹:“把这个,复印二十份给我。”


他说完,出门去了安全通道抽烟。


过了一会,小林追了出来:“龙桑。”


马龙捏着烟回头:“做完了吗?”


小林说:“谢谢你,龙桑。”


马龙纳闷:“谢我做什么,明明是你帮了我的忙,该我谢你才对啊。”


小林笑了一下:“龙桑真立派啊。”


马龙失笑:“说什么立派不立派,只是个无趣的中年人罢了。”


小林说:“龙桑今天下班后有约会吗?”


马龙说:“没有。”


小林说:“我想请龙桑吃晚饭呢,可以吗?”


马龙看她一眼,把烟掐灭:“好啊。”


他说:“我请客吧,多谢你今天帮我。”


他们下班后搭电车去了原宿。


从车站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边摆着看相占卜的小摊。


小林看了一眼:“啊咧?这个大师,我有在电视上看到过。”


马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信这个啊?”


小林说:“她冬天就预测了鸠山内阁要出事,去年夏天内阁果然就集体辞职了。”


她说:“4号那天早上我打开电视看到新闻,还被吓了一跳呢。”


马龙说:“你想去看看就去吧。”


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马龙说:“我等你。”


他站在路口的垃圾桶旁,一边抽烟一边等着小林。


过了一会,小林一脸兴奋:“大师说我今年会结婚啊!”


马龙说:“那提前恭喜你了。”


小林说:“龙桑不试试吗?”


马龙一怔:“哎?”


他说:“我就不用了吧。”


小林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占卜师面前:“龙桑别害羞,来试试嘛。”


占卜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涂着艳色的丹蔻,她看着马龙:“能伸出手给我看看吗?”


马龙一边伸手一边跟小林抱怨:“可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啊。”


占卜师说:“撒谎。”


马龙一怔。


占卜师说:“你明明有很困扰的事情想问吧?”


马龙有些错愕,只好说:“能帮我看看工作吗?”


占卜师抬起头:“真的是工作吗?”


她说:“可我明明看到,你在为恋爱的事情苦恼啊。”


小林说:“龙桑,我去买饮料,你们慢慢谈。”


到她走远了,占卜师说:“你很喜欢那个人吧?”


她拿着放大镜端详马龙的掌心:“那个人也很喜欢你吧?”


她说:“可是还是很苦恼呢。”


马龙笑了一下,有些尴尬:“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会为恋爱的事情苦恼,又不是高中生……”


占卜师摇摇头:“不行啊客人,不要回避自己的心啊。”


她说:“不是可以喝酒了就是成年人的。”


她放下放大镜:“真正的成年人,是要强大到可以直面自己的人。”


她这样说完,马龙沉默了一会,半晌才问:“那我和那个人,会怎样呢?”


占卜师笑了一下:“抱歉,这个从手相上看不出来呢。”


她说:“这不是命运,要看你的心会把你带去哪里。”


到了三月,樱前线一路北进。


马龙和前辈在常去的酒馆喝酒。


丽子推门进来,戴着口罩。


马龙问:“丽子小姐不舒服吗?”


丽子说:“花粉症,每年这个时候,真要命啊。”


马龙说:“那刚刚前辈还在跟我讲要和你一起赏花旅行的事。”


丽子说:“对啊。”


她笑嘻嘻地说:“龙桑不用担心了,樱花那么漂亮,而且还可以跟小山君一起旅行,花粉症这点痛苦,完全可以忍受的嘛。”


前辈一脸无奈:“我都跟她讲过,要不等春天过去,去夏威夷玩,可她坚持要去赏花。”


丽子说:“不是说好小山君生日的时候出去旅行的吗?等到夏天的时候,小山君的生日早就过了。”


她安慰前辈:“安心了,没关系的。恋爱不就是这样吗,有一点点痛苦,但是和获得的爱相比,都是值得的啦。”


前辈说:“哇,你这是在撒娇吗?”


丽子说:“我可以为小山君去死呢!”


前辈说:“别说这些傻话!”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等笑完了,丽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龙桑。”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本百货公司的宣传册递给马龙:“龙桑弟弟拍的宣传册哦。”


马龙接了过来,封面上的张继科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


他看了一会,有点想笑:“还蛮像模像样的嘛。”


丽子说:“龙桑,你这是什么话?超帅好不好?”


她说:“简直就是idol啊!还有星探公司打电话来问我们要弟弟的资料。”


马龙说:“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前辈看着他的脸:“喂,你小子,嘴上这么讲,其实心里很受用吧?”


他说:“打电话叫弟弟出来喝酒啊。”


马龙把宣传册装进包里:“他去京都了。”


丽子问:“去京都做什么?旅行吗?”


马龙说:“念书。”


丽子哎了一声:“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马龙喝了口啤酒:“谁知道呢。”


从酒馆里出来,他们三人并肩沿着目黑川往车站走。


樱花还没全开。


沿途已经有了来赏花的游客。


丽子挽着前辈的手臂:“等全开之后,我们再来这里喝酒吧?”


前辈说:“花粉症不要紧吗?”


丽子抱怨:“小山君不要总是乱担心,好好享受约会不好吗?”


小山君说:“那你就不要整天做那些让我担心的事啊。”


他们走的很快,一回头,看到马龙落在了后面。


丽子朝他挥手:“龙桑,快点啊。”


马龙走近了,前辈说:“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马龙说:“不是喝多了。”


他看了眼前辈和丽子:“是太让人嫉妒了,不由自主的就想离你们远点。”


丽子哈哈大笑:“那龙桑也把女朋友约出来啊。”


马龙摇摇头:“分手了呢。”


前辈和丽子同时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马龙说:“几个月前吧。”


前辈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马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叫前辈和丽子小姐担心,所以一直瞒着,抱歉啊。”


前辈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压在怀里:“喂,很伤心吧,失恋的时候?”


丽子说:“小山君你温柔一点啦!”


马龙闷在前辈肩膀上,静了一会,才闷声说道:“对啊,很伤心呢。”


马龙第二天下班后,搭电车去了涉谷。


他在百货公司的男装区转了一圈。


导购凑过来:“客人,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马龙从包里拿出百货公司的宣传册,指了指封面上的张继科:“我想买这套西装。”


导购点点头:“能告诉我尺码吗?”


马龙一怔。


导购说:“不是客人您自己穿吗?”


马龙说:“不是,是买给我弟弟的。”


许昕打开门,看到马龙站在门外。


他被吓了一跳:“靠,你怎么有时间跑来看我啊?”


马龙说:“听说你过两天要去京都?”


许昕说:“要去参加就职仪式。”


马龙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帮我把这个交给张继科。”


许昕说:“什么啊?”


马龙说:“西装。”


他裁掉鞋子进了许昕家:“给他入学式穿的。”


许昕看了眼logo:“靠,这个好贵的吧?”


马龙说:“别跟他说是我送的啊。”


许昕说:“那怎么说?”


马龙说:“就说是你不要的。”


许昕说:“我不要的?那我是不是傻啊?”


马龙盘腿坐到客厅:“有什么喝的吗?我好渴啊。”


许昕把袋子塞进柜子里,去厨房拿了两罐啤酒,递给马龙。


马龙看了眼罐身:“青岛啤酒,哪来的?”


许昕说:“那天在超市看到,觉得亲切,就买回来了。”


马龙喝了一口:“你觉不觉得,青岛啤酒有股海蛎子味儿啊?”


许昕笑喷了:“海蛎子味?我怎么没尝出来。”


马龙说:“你再喝一口品品。”


许昕又喝了一口。


马龙问:“有吗?”


许昕说:“没有。”


马龙肩膀一松:“算了。”


许昕看他神色:“我听说张继科是青岛人啊?”


马龙说:“好像是吧。”


许昕说:“师兄,你到底想什么呢?”


马龙说:“什么想什么呢?”


许昕说:“你别在我这儿装傻,张继科啊。”


他说:“我看得出你挺喜欢人家小孩儿的,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马龙说:“你倒是挺了解我啊?”


许昕说:“那可不,要不怎么说是亲师弟呢。”


他这么一说,马龙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敛了神情,马龙忽然开口:“那你知不知道,有段时间,我在便利店打工。”


他说:“店长每天会把卖剩的过期便当送给我,我就把它们冻在冰箱里,每天吃一个。大概有两三个月,我都是靠吃过期便当生活。”


许昕看着他,没有发声。


马龙说:“后来我面到了奖学金,老板又给了份助理薪水,才慢慢好起来的。”


他说:“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一段这样的时间吧。拼尽全力地努力活下去,就连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都会睡着。”


他笑了一下:“那时候的老板对我很严厉,同期和前辈都是日本人,我日语不太好,有段时间还经常被人欺负。”


他说:“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吧,我忽然意识到,我身边没有人了,我只有我自己。喜怒哀乐都不能和人分享,再痛苦的时候都要学会自己消化。”


马龙喝了口啤酒:“我觉得自己像个开长途车的卡车司机。一路上那么长,都要自己跑到终点。”


他说:“要担心车子有没有超速,油箱里还剩多少油,路上会不会突然冒出小动物。车子抛锚了,要自己修理,偶尔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大概是在某条无人的路上,探出头来抽一根烟。”


许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静了一会,开口道:“师兄,你有跟他讲过这些话吗?”


马龙说:“没有。”


他抓了抓头发:“太多的情绪和感情其实是种负担,对自己和对别人都是。”


“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都是件很辛苦的事。”


马龙说:“我很怕自己被压垮,也很怕自己压垮别人。”


他笑了起来,一倾身倒在地板上:“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没有勇气的大人,很让人失望吧?”


许昕说:“不是这样的师兄。”


他说:“我很高兴遇到你。我想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马龙看他一眼,举起手里的啤酒:“别说这个了,我们来干杯吧,庆祝你入职。”


许昕说:“好。”


啤酒罐碰在一起。


许昕仰头喝了口酒。


阳台的门没关,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一点花瓣落在许昕脚边。


许昕说:“师兄,樱花开了啊。”


他这样说完,无人回应。


许昕回过头,看到马龙用手腕盖着眼睛,躺在榻榻米上。


他喊他:“师兄?”


马龙嗯了一声,半天才说话:“阿昕。”


许昕说:“啊?”


马龙说:“好苦啊。”


许昕一怔:“什么好苦啊?”


马龙捂着眼睛,神色莫辨:“青岛啤酒,好苦啊。”


周五早上时前辈打来电话:“今天要去千叶看海呢,丽子说回来要给你带手信,让我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马龙在安全通道里抽烟:“喂,你只是来跟我炫耀你们一起出去玩吧?”


前辈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还真的是优等生啊。”


丽子抢过电话:“所以说龙桑也快点恋爱啊。”


马龙嗨嗨了两声,自己也笑了出来:“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正说着,实习生推门来找他:“龙桑,股长要开个临时会议。”


马龙点点头:“好。”


午休的时候,马龙从会议室里出来,去桌上整理文件。


小林跟在他身后,一脸欲言又止。


马龙回过头,看到她眼眶通红:“怎么了?”


小林说:“龙桑,对不起。”


马龙摆摆手:“和你无关的。”


小林掉下泪来:“一定是因为我的事……”


马龙打断她:“不是的。”


他朝四面看了下:“小林桑还没吃午饭吧?不如我请你?”


小林和马龙进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马龙点完了单,看了眼小林:“小林桑还要不要吃甜品?”


小林一怔,连忙说:“不用了。”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


马龙喝了口茶,见小林一脸欲言又止:“小林桑不用道歉,这个项目在我手上一直做的不是很出色,被换掉也是理所当然的,和你没有关系的。”


小林说:“可是龙桑一直很努力啊,大家都知道的,股长忽然这样做……”


马龙说:“工作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我已经习惯了。”


小林抬眼看着他:“可是,好不甘心啊。”


马龙说:“不甘心?”


小林说:“为龙桑不甘心。”


她说:“不,是很生气了。”


小林大滴大滴地落下泪来:“明明龙桑是这么出色的人。”


她哭了一会,见马龙不说话,连忙擦了擦眼泪:“抱歉啊龙桑,我这样一定很让你困扰吧,真是失礼了。”


马龙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小林桑,妆哭花了哦。”


小林哎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掏出镜子,照了照脸:“太糟糕了吧。”


她小声惊起来,又连忙出粉扑慌里慌张地补妆,一边补妆一边跟马龙道歉:“被龙桑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太失礼了。”


等她补完了妆,整理好头发,掩饰尴尬一样地喝了口咖啡。


马龙却忽然开口:“我很羡慕小林桑啊。”


小林一怔:“哎?羡慕我?”


马龙点点头:“羡慕小林桑的坦诚,快乐和不快乐都能很直接的告诉别人。”


小林笑了起来:“所以常被人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明明都已经成年很久了。”


马龙说:“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勇敢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他说:“我觉得这样的小林桑很厉害,希望小林桑能珍惜这样的自己。”


小林有些受宠若惊:“是这样吗?”


马龙点点头:“像我们这种大人,已经做不到了。”


小林一怔:“哎?”


马龙说:“现在你看到的我,是我又不是我。”


小林有些困扰:“我不太懂龙桑的话呢。”


马龙说:“因为有很多不甘心和愤怒的事情,但是越长大越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就切断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说:“就像没有电的遥控器,每个按钮都变得迟钝起来,明明是想看搞笑节目,可按了很久,画面还停留在深夜新闻上。”


马龙说:“任人摆布,做他们希望你做的事,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高兴或者不高兴其实都没那么重要,深夜喝完酒,在电车车窗上看到自己的脸,才会回过神,原来我是活着的吗。”


小林说:“龙桑……”


马龙说:“很懦弱吧?这样的大人。”


他说:“说白了就是在逃避,所以假装不在意,不伤心,不喜欢。”


他笑了起来:“比如现在,其实真的很不甘心,可是却只能做出笑这一个表情。”


小林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可是龙桑不是懦弱的人啊。”


她说:“明明龙桑就是,在股长骚扰我的时候,救过我的人啊。”


她憋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其实大家都知道吧,午休的时候股长叫我去做什么,可是从来没有人来帮过我,他们可能还在背后说闲话,反正总是要习惯的,反正我也没办法反抗。”


小林说:“只有龙桑帮过我啊。”


她说:“说什么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明明那些人才是吧?”


小林抹了把眼泪:“龙桑明明就是,温柔又立派的人啊。”


马龙有点诧异:“小林桑。”


小林说:“公司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只会在我倒酒的时候,假装喝醉了摸我的大腿。”


她说:“我很高兴,龙桑跟我说这些话。所以我想要龙桑知道,龙桑并不是什么懦弱的人。”


她这样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可恶,忽然开始羡慕起被龙桑喜欢的人了。”


马龙一怔。


小林说:“可是龙桑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个很棒的人吧。”


马龙张开嘴,又合上了。


过了很久,他才点点头:“那个人,确实是个很棒的人。”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水杯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马龙最先反应了过来:“是地震。”


小林说:“很快就会过去的吧。”


马龙点点头。


窗上的玻璃哗啦哗啦响着。


一时之间,地转天旋。


店里的食客纷纷起身。


街上行人也慌张起来。


店里放咖啡豆的柜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马龙站起身:“快走啊!”


小林猛地回神:“龙桑,我腿软,站不起来。”


马龙一把拽起小林,拉着她奔出店外。


墙上的挂钟被震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指针永远停在了14:16。


马龙和小林出到街上。


遇到的都是从临街店铺里逃出来的人。


震动还在继续。


脚底传来碰撞声,路面像纸板一样被咔嚓一声折断。


小林腿软的跪坐在地上:“龙桑,不行,我走不了路。”


东京像一个装在瓶子里的微缩模型。


被顽劣的小孩握在手里拼命的摇晃。


人们伏在地上。


大楼楼身晃动,玻璃咔嚓不知过了多久,大震稍霁。


马龙拉着小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路上塞满了避难的人。


街头巨大的LED显示屏上,午间新闻迅速切换成地震速报。


马龙仰头看了一阵,人群里发出一阵阵诧异的声音。


小林攥着马龙的衣袖:“龙桑,她说震级超过了阪神大地震,是真的吗?”


马龙说:“或许吧。”


小林脸色惨白:“所以,我们刚刚,差点死掉吗?”


马龙说:“没关系的,小林桑不要担心。”


小林拿出手机:“我要给秀一打电话,我好想见他。”


马龙没有吭声。


周围的人纷纷掏出手机。


过了一会,小林转回头:“不行啊龙桑,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马龙安慰她:“没关系的,秀一君不会有事的。”


他说:“再等等吧,或许过一会通讯就会恢复。”


马龙走了两站路。


终于找到一家没被抢空的便利店。


他买了最后一个饭团和两瓶乌龙茶。


回到聚满避难者的广场里。


小林靠着一个消防栓坐着。


马龙把饭团递给她:“小林桑还没有吃午饭吧?”


小林接过饭团:“龙桑呢?”


马龙说:“我不饿。”


海啸和地震预警一波一波的袭来。


沿海公路上的汽车被海浪卷走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起来。


通讯时有时无,偶尔有几个电话打进来,也是断断续续。


有个中年上班族对着电话大喊:“喂!你倒是给我接电话啊!”


他眼眶通红,砰地一声把手机砸在地上。


周围人被吓得一愣。


小林往马龙身后缩了缩。


马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号码。


他把电话贴到耳边“喂”了一声。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说:“马龙?”


周围人纷纷侧目。


马龙握着电话,背对着人群,刚想说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电音。


不等他发声,信号就被切断了。


他握着手机没有动作。


小林等了一会,凑过来喊他:“龙桑?”


马龙放下电话:“断了。”


小林看了眼他的神色:“是龙桑喜欢的人吗?”


马龙低着头:“是的。”


小林说:“他一定很担心龙桑呢。”


马龙说:“好像是的。”


小林说:“他会来找龙桑的吧?”


马龙摇摇头:“他在京都呢。”


他们正说话着,LED屏幕上闪过前辈的脸。


镜头里下着雨。


前辈披着雨衣,脸色惨白地搂着丽子。


记者大声问他:“先生,能跟我们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前辈说:“我和女朋友今天来千叶看海,结果她忘记带花粉症的药了。我们去药局买药的时候,货架忽然开始一排一排的倒掉了。”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然后店员说我们停在外面的车被海浪卷走了。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丽子在一边抱怨:“小山君,不要哭啊,我们都活着啊。”


前辈说:“太可怕了,差一点就死掉了,我还没有跟丽子结婚,就这么死掉也太不甘……”


他话没说完,画面一切,对焦到女主播妆容精致的脸上。


马龙仰着头看了一会。


小林忽然说:“龙桑,去京都吧。”


马龙一怔:“哎?”


小林说:“去见他吧,去京都吧?”


马龙有些不可思议:“现在?”

【獒龙】我爱过你 番外无责任小剧场

z乏善可陈:

PS:旧文。《我爱过你》到这里就全部完结了,明天开始我就要到乡下去蹲几个月【据说没网,泪奔】一会儿就出门停网,所以现在先把文放上来。下面统一回复一下大家私我的问题:


1.出本吗:不出。


2.求文包:等我把《南柯》更完再一起放文包。


3.什么时候回来更:国庆后【到那时我进修就结束辣】


4.《南柯》为啥删文了:因为之前太忙更得断断续续的,写得很不满意,所以撤文大修或者重写。


=====================================================


一、情话


(1)


记者:今天很有幸邀请到了国乒总教练及大满贯得主马龙做客我们的节目,来,大家鼓掌欢迎!


马龙:谢谢。


记者:在节目录制之前呢有很多网友在我们官网下留言哈,大家都知道马龙的私生活非常低调,结婚到现在我们都无缘一睹马夫人的真容,这真是一件憾事。


马龙:嗯。


记者:咳咳……那么我们来看看,针对这个现象,网友们最想问的是:您对夫人说过的最深情的一句情话是什么?


马龙:这个不太好回答。


记者:啊,马龙有些害羞哈。诶,观看我们直播的网友在弹幕里说,那您收到的最动听的一句情话是什么?


马龙(低头思考):最动听啊……我等你。


(2)


夜,卧室。


张继科覆在马龙身上,两人大汗淋漓。张继科一手捏住爱人的那话儿,贴在他耳边低哑的说:“今晚该说了吧,我是你的谁,嗯?”


马龙喘了一声,趴着的他从枕头中抬起头,艰难的侧过脸。嫣红的唇瓣,泛红的眼尾,迷蒙的水雾将落未落。


张继科忍不住挺了一下腰,身下的人呻吟出声,他揉了揉手心不安分跳动的那根,语气里浓浓的情欲:“说了就给你,好不好?”


马龙伸手去摸他的脸,眼睛从卧室角落里的那个手办柜子落回他身上,他勾住爱人的脖子,凑到他唇边轻轻点了点,哑着声音说:“你是我的英雄。”


傻瓜,我收的手办,每一个都像你。


“……你犯规。”张继科顿了顿,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两人送上高潮。


(3)


晚上,饭桌。


张小妞:“爹爹,为什么我每天都要吃红萝卜?”


马龙:“因为吃了宝宝才能快高快大。”


张小妞:“可是爸爸煮菜的时候好多肉,宝宝都不用吃……”


马龙:“那是爸爸坏。”


张小妞:“唔,爹爹,那为什么你煮菜每次都有拍黄瓜?宝宝吃了也会快高快大吗?”


马龙(捏脸,笑):“不,你不能吃,那是因为爸爸喜欢。”


(4)


国家队,日常采访。


记者:马龙,能说说你的队友张继科为什么那么喜欢荧光色吗?


马龙(仰头大笑):因为他是张继科。


隔天,记者遇见张继科。


记者:张继科,迷妹们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荧光色,能和大家说说吗?


张继科(沉默):因为有一个人总爱迷路,我穿成这样,如果我们走散了,他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我。……等等,这段掐了,别播。


(5)


一年级,课后,老师布置家庭作业:说说你最害怕的一件事。


马小崽: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ce所,听到爹爹在和爸爸说:过几天桃花要开了,我们把那两个小东西丢掉,自己去玩儿。爸爸笑xixi的说:好啊。我和妹妹说了这件事,妹妹说,哥哥别怕,他们在秀恩爱。


老师评语:厕所,笑嘻嘻,回家对着各写十遍。你很乖,今天给你一朵小红花。另:家长,请注意日常行为及用语,不要只顾自己秀恩爱,让孩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6)


欢爱后。


马龙挥开张继科抚摸他眼尾的手,困倦的说:“你怎么那么喜欢摸我眼睛……”


张继科看着他,把被子稍稍拉高,低声道:“因为好看。”


已入梦乡的马龙呓语:“……胡说。”


张继科看着人入睡,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自退役那日后半年,每每这人入梦,总是坐在他宿舍的那张桌子上看着他垂泪。


梦中他反复去揩他的泪,一遍遍对他说:别哭,我爱你。


日后相见,爱无法轻易诉出口,唯有这动作,亲昵情深。


(7)


晚,二人外出觅食,归。


出了电梯,张继科往楼上走,走了几步不见身后人跟上来。他诧异回头,只见马龙立于楼梯下,抬头对他含笑而望。


“背我。”他伸出手。


张继科顿了顿,重新回到楼梯下,微微弓腰。


马龙笑,攀上他后背。行至半层,他拍拍张继科的肩膀,示意放他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继科面前,微微弓腰。


张继科笑叹,攀上他后背。


“我重吗?”他趴在他耳边问。


马龙摇摇头。


张继科生日那天他煮了面,这个人却将面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长长久久。


而今,两个人的路,再不需要一个人来走。从今往后,你一程我一程,生生世世。


(8)


晚,马龙下厨。


马龙(期待):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张继科(顿,含糊):还成吧。


马龙(瞪):什么叫还成?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


张继科(笑,倾身,吻):你味道最好。


二、访客


(1)


夏至,秦志戬肖战忽做客桂林,久居不去。


夜半,卧室。


张继科翻来覆去,半晌,悄然将夏凉被掀开。侧卧的爱人露出一截腰,兀自睡得正熟。他睁着眼直勾勾盯着,片刻终忍不住挪了挪,把手搭上去。


“唔,怎么还不睡?”马龙打了个呵欠,困倦道。


“热……”毛手毛脚的人靠着他的肩窝一脸欲求不满。


低低的笑声传来,马龙翻身跨坐到张继科身上,他俯下身亲了亲爱人的唇轻声说:“来。”


“会被听到的。”


“我小点儿声……”


卧室外,两个老头子做贼似地把耳朵贴着门板,手上还提着自己的鞋。


秦志戬(内心):哼,我就不信你俩能忍一个月。


肖战(内心):哎呀哎呀!


室内。


马龙:“继科儿,想要我深一点儿么。”


张继科:“唔!”


马龙:“全都嗯……我要动了……”


秦志戬肖战(面面相觑):……!!!


次日,马龙起了个大早,张继科睡到日上三竿。一出房门,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张继科僵了僵,不动声色的瞄了瞄自己的裤子——穿得挺整齐。


早饭后秦肖二人辞行,张继科要送两人去机场,被齐声婉拒。


秦志戬(握拳轻咳了一声):“那什么,继科啊,你俩好好过日子啊。”


肖战(叹了口气):“继科啊,大丈夫能屈能伸嘛,那什么……唉,好好保重身体啊。”


张继科:……


一头雾水的张继科回头去看马龙,靠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啃着个苹果的人微微抬头,笑而不语。


(2)


春分,许昕偶然路过二人小窝,上门小叙。


马龙盛邀留宿,推却不能,遂留三日。细观二人平日生活,午晚两餐皆由张继科下厨,唯早晨马龙早起熬红豆粥,每日雷打不动。


“师兄,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吃这玩意儿。”许昕早起瞧见仍是那坨东西,忍不住吐槽道。


“挺好喝的。”马龙微微一笑。


晚间,张继科下班回家,手持一枝桃花。马龙迎上前,两人站在玄关对花笑语。言笑间只见张继科抬手轻抚马龙眼尾,二人对视,隔花轻吻。


许昕僵于客厅沙发,次日忿离。


于家说起此事,姚彦鄙视之,道:“蠢!红豆除湿,而张继科嗜甜。”


(3)


立冬,张继科接到母亲电话。


张母:继科儿啊,在那边住得习惯吗?天儿冷不冷?


张继科:挺好的妈,家里有地暖,不怎么冷。我爸在旁边嘀咕啥呢?


张母:那就好,那就好……你爸说,让你今年回家过年。


张继科:唔,离过年还有俩月呢,到时候……


张母:你爸说让你们一起回来!


张继科默,半晌应了。


年三十,二人带着年货,直飞青岛。晚间,张父下厨,四人围坐。只闻碗筷叮当,不见人声。


张母(夹菜):来,龙你吃这个。


马龙(忐忑笑笑);谢谢阿姨。


张母捏了捏筷子,忽而掩面垂泪。


张父:好好的你这是!


张继科(无奈):妈……


张母(擦泪):没事儿,年纪大了容易感性。来来来,快吃菜,一会儿要凉了。


年初一,马龙早张继科一步下至客厅,恰逢张母从厨房出来。她擦了擦手,从兜里摸了个红包,塞到马龙手里。


马龙(怔住):阿姨……


张母(拍拍他手背):我知道我生的儿子混账,往后大抵是你照顾他多一些。龙儿,阿姨在这里跟你说声谢谢(泪目)。


二人能有今日,实属不易,这许多年来,她甚至以为张继科要孤独终老。


马龙:捏了捏红包,妥帖的收到兜里。


张母(破涕为笑):听你叫了这么多年的阿姨,今天能不能叫我一声妈?


马龙:顿住,脸慢慢红了。


(4)


一日,快递忽然上门送件,二人并未网购,遂疑惑。张继科拆开包裹,脸色瞬间僵硬。


马龙凑上前,半晌,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张继科。


包裹内无甚贵重物品,只一份文件,上书:离婚协议。


两日后,女子登门拜访。次日,马龙返京。又两日,归。


当夜菜式:青菜。


第二日,马龙瞅着张继科道:我想吃肉。


张继科:好。


晚,菜肴丰富。


卧室。


马龙:你是不是生气了?


张继科(轻吻):没有。


马龙(趴在他身上,闷闷不乐):肯定有,你明明不高兴。


张继科(顿,把人抱住):真的没有。


马龙(捏他脸):那你这几天都不对我笑了,你想什么呢?


张继科(默):我在想……我比她幸运,因为最后是我得到了你。


(5)


方博前往广州出席活动,背包里满是国乒队捎给张继科马龙二人的礼物。


客厅。


马龙起身前往厨房洗水果。


方博(捅捅张继科):看不出来啊,你还真有两手,人真被你拿下了。


张继科:嫌弃拍开,使劲咬了两口嘴里的磨牙棒。


方博(纳闷):你这是干啥呢?


张继科(含糊):戒烟。


方博(惊):真的还是假的?!


张继科(瞥):你看我这像假的?


方博(感慨):你说你,到底喜欢他哪点,这么心甘情愿的。


马龙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


马龙(坐下):你俩刚聊什么呢,怎么我一出来就不说了?


方博(一脸不可描述):我们刚刚在聊张继科喜欢你哪点……


马龙(呆滞):啊?


方博:他说他喜欢你四点……


马龙(愣,脸红,怒):张继科!(朝他脸上糊了一个枕头)


三、琐事


(1)


夏。


张继科马龙各牵着一个孩子汗涔涔进门,马龙带小崽子洗了手,去冰箱拿西瓜。


关上冰箱门马龙走了两步,复又回头打开,眉头皱了起来。


马龙:张继科,昨天冰箱里明明还有十个雪糕,今天怎么就剩两个了?


张继科(左顾右盼,忽然低头):张小妞,是不是你偷吃了?


张小妞(一脸呆滞,慢慢低头,泫然欲泣):爹爹,雪糕是妞妞吃的……


马龙(蹲下去,温和道):小妞,你过去,和哥哥吃西瓜。(站起来,寒着脸)张继科,你不准吃。


张继科(摸摸鼻子凑过去):龙,我好渴。


马龙(面无表情):今晚我睡客房。


张继科:……!!!


张小妞马小崽:盯,偏头,安静吃瓜。


马龙睡了一个星期客房,期间二人日常对话如下。


张继科:龙,%¥#@*……


马龙:嗯。


张继科(凑上前):龙,@n¥p#f%≠+a&*……


马龙(躲开):嗯。


张继科:蔫。


晚,张继科潜入客房。上床,把人抱住。马龙一脚踹开,背对着他。


张继科(把人牢牢抱住,亲脸):别气了,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


马龙(停下挣扎,闷声):你哪儿错了?


张继科:我不该骗你……


马龙开灯,他看着张继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继科,你今年45了。”


张继科坐起来,他耷拉着脑袋点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马龙在心底叹了一声,勾着张继科的脖子躺下去,让人覆在他身上,垂眼轻声道:不要留我一个人。


张继科瞬间动容,他吻上爱人的唇,低声道:好,我一定健健康康的。


至此,张继科开始了痛苦的限甜之旅。


(2)


张继科与人商谈兴趣班之事,无法脱身,交待马龙敦促两个孩子写作业。


一年级当天语文作业:看图根据给出词语写出反义词。


一张图,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给出词语:公鸡();小鸡()。


张小妞马小崽(仰头,四只眼睛闪闪发光):爹爹(爸爸),这题不会。


马龙:盯。


百度,没找到答案。咬唇,苦思,半晌眼睛一亮。


第二天中午,一年级班级群。


老师:昨天晚上布置的作业,大家完成得都挺好。只有极个别小朋友做得不对【附图】


家长1:哈哈哈哈哈!


家长2:【笑哭】【笑哭】【笑哭】


家长3:噗!太有才了!


家长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哭】【笑哭】


张继科正吃午饭,刷到消息,一口汤喷了出来。


【图片】张小妞马小崽作业:公鸡(母鸡);小鸡(大鸡)。


(3)


大一。


学院组织茶话会,主题:论大学生的独立性。


辅导员(笑眯眯):在座的同学有谁在高中就去做过兼职的?


数十人举手。


辅导员:好,那位姑娘,你来回答一下,为什么会在高中就想去做兼职了?


张小妞(撇嘴):因为我爸嫌我和哥哥在家碍事。


辅导员(惊讶):有点儿意思,你和你哥哥在高中很叛逆吗?


张小妞(白眼):不,他说他要和爹爹过二人世界,所以我和哥哥初中高中都住校。虽然学校离我家就五分钟的路。


同学:……!!!


(4)


张马二人同居一月余。


厨房,马龙拉开橱柜看着那堆调料瓶,第N次动手把所有的标签一个个挪向外,再按照惯用顺序重新排列。


运动员时期养成的强迫症,他习惯所有的东西都固定摆放,稍有移动,心就不踏实。


可张继科又是个爱收拾的人,所有的东西都习惯搬动后打扫。如此一来,即使物归原位,多多少少都和原来有些区别。


加上二人不定时下厨,那些瓶瓶罐罐每次都不在原地,马龙心里别扭得很,每次都忍不住动手摆放一次。


又一月,马龙外出,归。发现室内一应物品摆放纹丝不动,讶之。又几日,他偶然下厨,见厨内用具亦然。


及迁至桂林,物品竟然摆放如旧。


月末,二人各飞成都苏州,马龙早张继科归家。夜间辗转难眠,随手打开床头抽屉,见一记事本。


里面一条条陈列各物品摆放次序,分门别类,改动处用红笔细细标明。


尾页,稚气又认真的笔迹工整写着:人总是会老的,如果有一天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也一定要记得,你的爱人叫马龙。


四、往事


(1)


卧室。


张继科抱着马龙,昏昏欲睡。


马龙:继科儿,刚刚阿姨的电话……


张继科(闭着眼睛)含糊道:没关系,我们过年回去一趟,就和他们吃个饭。


马龙(沉默):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说的?


张继科(打个呵欠):好久了……


2012年,奥运会前夕。青岛,家中。


张继科(低头):妈,我和您说件事儿。


张母(疑惑):怎么了?


张继科(抬头):如果我这次拿到金牌,您能答应我个条件吗?


张母(怔住,看了眼旁边的张父):什么、什么条件?


张继科:如果我这次拿到了,以后等我找到喜欢的人再结婚,成吗?


张母默,点头。待张继科出去,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2)


秋日,午后。


难得周末,二人在家中院子的草坪上铺了张毯子,张继科挨着马龙眯缝着眼打盹。


马龙翻着书,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张继科的头发。指尖忽而摸到一个疤,他顿了顿,低下头。


马龙(好奇):你这啥时候磕到的?


张继科(伸手摸了摸)随意道:不小心磕台阶上了。


马龙(一脸你驴我):你脸朝下摔的?


否则怎么能磕到这个地方。


张继科(闭着眼睛笑):对啊。


那年他脚上钉子松了,重新去医院加固。回来的时候心里惦念着马龙带队参赛,在医院耽误了些时间,这个点比赛完了估计会有他的采访。


是以出了电梯就忙不迭的拿出手机,一边一级级跳上楼梯一边瞅着屏幕。一个不察,脚使不上劲儿,便摔在了楼梯上。


马龙(沉默):后来你看到我了吗?


张继科(笑,叹了一声):没有。


终究是晚了一步,采访完了,他第二天看的重播。


马龙把书放于一旁,靠着张继科躺下去,二人十指相扣,再不言语。


忽而一阵秋风,院中银杏叶子簌簌飘落,悠然无声。


(3)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中间植入了一段非诚勿扰的广告。


主持人:你骗过他吗?


女嘉宾(思考):骗过。


马龙(摸下巴):这么诚实?诶(拍张继科),你骗过我没有?


张继科(枕着马龙大腿玩手机):唔……


马龙(低头):啥?


张继科(放手机,抬眼):骗过。


马龙(瞪):骗我啥了?


张继科:我回北京找你那次,那天早上你走的时候其实我醒着。


马龙(怔住):你怎么没叫我?


张继科(眯眼,笑):我怕我叫住你,就舍不得放你走了。